若在往日,曲骕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人交出去,可如今……
时光回溯至两天前。
五楼,一片死寂。
昏暗中,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曲骕孤身一人踏入,目光径直投向几盏摇曳烛光下的阿史那·图兰。
此时的她,无力地靠坐在墙角,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她抬眸淡淡地瞥了曲骕一眼,旋即又将头偏向一旁,全然没了刚被关进来时的那股凌厉劲儿。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若隐若现的委屈,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仿佛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酸心事。
曲骕目光扫向蜷缩在角落的阿史那·图兰,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死了没?”
阿史那·图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怼,毫不示弱地回怼:“你就不会说点人话?”
曲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踱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大铁球上,嘲讽道:“呵,我若不会说人话,你干的那些事,能算人事儿?”
阿史那·图兰心里清楚,自己散播天花瘟疫,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死罪,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神色愈发坦然,嗤笑一声:“呵,那又如何……”
话落,她猛地转过脸,脸上浮现出一抹如蛇蝎般阴毒的笑,眼神里透着疯狂:“你来的正好,快带我去瞧瞧神都的‘美景’,看看那些在天花病痛里苦苦挣扎的人,岂不是有趣得很?”
曲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沉声道:“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阿史那·图兰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声音拔高,“从你把我抓来,从你第一次侵犯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曲骕眉头微皱,神色认真,不紧不慢地纠正:“请你用词严谨些,明明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阿史那·图兰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那是对你用的美人计,你倒好,还真把老娘给欺负了!”
曲骕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是你情我愿,不存在什么侵犯,这一点很重要。”
“我呸!”
阿史那·图兰身为成熟少妇,性子直爽泼辣,与其侄女截然不同。
此刻,听曲骕这般无耻之言,她再也忍不住,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白脸!后来的几次呢?你可有一丝犹豫?你知不知道有多疼?”
呃……
曲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挠头道:“很疼吗?我没看出来啊,你不是挺享……”
“闭嘴!”
阿史那·图兰猛地抬起手,指着曲骕,眼中满是恨意,刚想再骂几句,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她急忙捂住嘴,干呕起来。
曲骕见状,眼角猛地一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几乎可以确定,阿史那·图兰也怀上了。
毕竟这干呕的症状,和她侄女简直一模一样!
阿史那·图兰似乎并未察觉到曲骕投来的震惊目光,缓缓偏过头,斜倚着墙,目光空洞地看向地面的某一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喃喃自语:“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
干呕渐渐平息,她靠着墙,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悲凉与怅惘,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幼时,名叫车鼻施·契芯,并不叫图兰。”
她顿了顿,陷入了回忆之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又满含温情的笑意,“契芯,是部落的名字,阿爹很疼我,特意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微弱的光芒。
她收回目光看向曲骕,脸上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哽咽道:“我是契芯,契芯部落的契芯。图兰,是默啜给我改的名字。”
提及“默啜”,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恨意如汹涌的潮水般在眼底翻涌。
“有一天,他率领大军来了,一夜间覆灭了契芯部落。”
她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话语里满是痛苦与愤怒,“我的族人,我的阿爹,全都死在了他的刀下,而我也在那天……成了他的女人。”
说到这里,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般涌出,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曲骕双唇紧抿,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常见的歉疚,轻声说道:“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往事。”
阿史那·图兰睫毛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眸望向曲骕,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眼前这个男人,此刻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是同情?
是怜悯?
这还是那个与自己三番五次苟且纠缠的莽撞的小伙子吗?
阿史那·图兰抬手抹掉泪水,将头偏向一旁,含泪苦笑,自嘲道:“你没必要跟我这个罪人说抱歉。”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曲骕,一字一句道:“默啜是我的仇人!!”
曲骕眉头轻皱,忍不住问道:“你没反抗?”
阿史那·图兰头缓缓往后仰,目光直直地看向房梁,像是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声音低沉而又无奈:“那时,我还没车轮高,怎么反抗?”
听到这话,曲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对那个默啜可汗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
阿史那·图兰微微顿了顿,而后又接着缓缓道:“后来,我就嫁给了他,这一生,本打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
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仿佛那些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又无奈的梦。
曲骕目光紧紧锁住她,追问道:“你不是自愿的?”
阿史那·图兰轻轻摇了摇头,并未直接作答,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捂住小腹,头也随之低了下去,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与自嘲:“我不过是个女人,一个被默啜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微微停顿,似是在平复情绪,又接着说道:“但很遗憾,我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随着默啜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我才意识到长生天对他进行了惩罚。”
说到这儿,阿史那·图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曲骕,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直言道:“现在,我怀上了你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