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最近家里人手不够,这是我新招过来的钱阿姨。”
“以后你们两个就一起共事了。”
“我先去忙了。以后家里的事啊,就辛苦您二位了。”
说着,傅茗蕊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只有张姨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一个人。
这是……这是自己的新同事?
好端端的,怎么又多招进来一个人……
张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瞧着这个“钱阿姨”也多了几分排挤。
多来一个就多来一个吧。
毕竟自己在这个家待了六年了,跟主人家也没什么分别。现在多来一个新人,就当做自己多了一个助手就好了。
张姨想到这里,心里总算是舒坦了几分。
她摆出“资深前辈”的姿态。
“哦,新来的是吧?你——”
话没说完,钱阿姨就中气十足地抢过了话头。
“我今年五十三岁了!比你年纪大两岁!你就叫我钱姐就好了!我们小区跳广场舞的人都这么叫我!”
张姨一愣。
话在喉咙间哽了半天,她才艰难开口:“哦、哦,钱姐。”
张姨的气势不知为什么忽然弱上了几分。
“钱姐,你刚刚来这个家,还不太熟吧?来,我带你转一转吧,顺便把家里的布局啊、摆设啊、规矩什么的跟你讲一讲……平常你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好了,还有很多主人家的生活习惯,你也要慢慢琢磨……”
她话没说完,再一次被钱阿姨中气十足地抢过了话头。
“不对啊!我怎么闻着你厨房有焦味儿呢!”
说着,钱阿姨冲进了厨房!
“啧啧啧,烧鱼呢?水放少了!”
说着,钱阿姨撸起袖子,倒下一碗水,接着开始忙活厨房的锅碗瓢盆!
张姨看傻眼了!
钱阿姨忙活完了锅里的事,像个领导一样,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目光定格。
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你这个砧板上的肉,切的纹理不对啊!”
“猪肉要‘顺’着纹理切,牛肉要‘横’着纹理切,你都干了这么多年活儿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横切牛羊,竖切猪’,你听没听过啊?”
“还有啊!你今天这顿饭,饮食调配也不合理啊!我可是有专业的营养师执证,我跟你说啊,这个荤素搭配,里面可有很多的学问呢……”
……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响,傅茗蕊对着镜子敷面膜,一笑置之。
……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程洲就来问了。
“小蕊。”
“你怎么不由分说就多招了一个人?”
程洲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
“家里多了个阿姨,总归要和我商量一下的吧。”
傅茗蕊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程洲,最近家里养了猫,地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猫毛。”
“我瞧着张阿姨一个人可能顾不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暗指了张阿姨“平日干活少”。
程洲沉默了一会儿:“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过来啊,不知根也不知底的,万一人品不好怎么办?毕竟是住家阿姨,还是要找自己信得过的人的……”
傅茗蕊:“放心,这位钱阿姨我认识很多年了。”
“钱阿姨是我们艺术机构以前做后勤的阿姨,保洁、打扫、给小朋友们变着花样做点心,各方面都是一把好手,能干得很,人也非常热情!”
“只可惜几年前,她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小两口都要上班,孩子没人带,钱阿姨只好辞了工作,回家专职带孙子去了。这一带就是三年多。”
“今年,这不,总算熬到孙子上幼儿园了。钱阿姨也憋坏了,这两个月一直寻思着出门找一份工作。”
“钱阿姨毕竟和我有一些旧识,知道了她这个情况,我就招她来我家了。”
程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傅茗蕊又适时补充了一句:“对了,钱阿姨还是考了证书的营养师呢。我招她进来,也是考虑到你最近工作这么累,确实该让人好好调理调理你的饮食,增强营养……”
这一番话,刚中带柔,末尾又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感情牌。
果然。
程洲的态度软化了。
“原来是为了我才考虑这么多啊。”
“抱歉,小蕊,刚才我还因为这件事怪你。”
程洲没再继续坚持。
等他走出房间,傅茗蕊远远看到,张姨很着急地迎了上去。
“程先生,怎么说?傅小姐她……”
就见程洲摆摆手,交代她:“张姨,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安心工作就好。”
张姨的神色一秒就垮了下来。
*
自这之后,张姨和钱阿姨之间开始了汹涌暗潮。
对张姨来说,以前这个家可都是她一个人管。
现在多了一个人来平摊自己的权力。
她可真是处处受掣肘。
更别提,这个钱阿姨根本没有“初来乍到”的新人的样子,一上来就对家里的事情管起来了。
“张妹砸,你这收纳方式不对啊!我来教教你!我以前可是参加过家政阿姨收纳大赛,还拿过咱们地区的第一名呢……”
“张妹砸,这件外套可不能这么熨烫啊,万一烫坏了呢?你看标签了嘛?看成分了嘛?看洗涤方式了嘛?”
张姨简直烦不胜烦!
这是新来了一个自己的领导?竟然还挑上她的毛病来了!
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六年,已经算是这个家的老人了!
排资论辈,也不是这个“新来的”可以挑剔的!
*
这两人杠上了,对傅茗蕊来说,是乐见其成的事。
两位阿姨在一个屋檐下待了三天,头三天还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第四天就已经开始明着吵架。
第五天就已经破口大骂。
夜里,路过张姨的房间的时候,还听到里面的人正在哭哭啼啼地打着电话。
“姐儿啊,这个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那个姓钱的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我今天骂了她一句,你猜她回骂了一句什么?……”
还没等傅茗蕊凑近听听钱阿姨究竟回骂了一句什么,就听里面一阵委屈的嗷嗷哭声。
“……过不下去了啊!过不下去了!嗷嗷嗷!!”
傅茗蕊:“……”
她默默离开,心想。
这也算是给你找着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