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摇摇头。
“你那个表弟啊,在学校里搞大过好几个女孩子的肚子,女方家长都来交涉了。”
“其中一个女方,家里有点实力,不肯罢休,非要把这件事给闹大,让学校开除你表弟。”
“事情一大,要兜不住了,还是你舅舅舅妈来求了我,让我去求你爸出面摆平。”
“你爸托了人脉关系、又花了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事情摆平了。”
“可你看看你表弟,有没有半点改过自新的样子?”
“女朋友倒是三天两头换一个,可工作却是半点力气都不肯找。”
听到这话,傅茗蕊喝茶的动作一顿。
能感觉出来,自己母亲对她那位表弟是真的“颇有微词”。
她心念一动。
“妈,那要是舅妈他们现在想把许炎塞进咱们家厂子呢?”
母亲立刻皱眉:“哎,那怎么可以!就算他们来跟我提,我也是不会答应的!男孩子嘛,就要多出去闯闯社社会,在外面受点磨炼,天天啃老怎么回事!从小到大都替他收拾了这么多烂摊子了,现在毕业了还要接着管?”
看到母亲是这个态度,傅茗蕊忽然想到:
自己不妨做个小人,吹吹“耳边风”,说点程洲的不是。
“妈,但我听说,程洲好像已经答应了。他现在正在考虑给表弟安排什么岗位呢、”
“什么?”母亲一愣,但听到是程洲决定的事情,她竟然很快又释然了,“程洲这孩子做事很靠谱的,他既然答应了,那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们不用多想。”
傅茗蕊:“……”
这个耳边风,可真是一点都吹不进去啊。
*
傅茗蕊没忘记自己这趟来爸妈家要做的正事。
厨房热腾腾的饭菜烧好了,她一边帮忙拿碗筷,一边打量着沙发上父亲的神色。
“爸。”
“有件事,我想和您提一提。”
父亲也没怎么当回事:“什么事?”
傅茗蕊在父亲身边坐下,开口。
“最近我一直在想,外头的市场竞争日益激烈,咱们厂子里也要多与时俱进,提升一下我们厂子里员工们的专业技能和知识水平。”
“我了解到了一位来自国外的技术领域专家,我觉得他的知识对我们厂子的发展非常有帮助。”
“这不,听说他过段时间就要来咱们国家了。”
“我就想啊,要是咱们厂子的员工们也能听听他的课,学点他的经验,那得多好啊!这样大家的技术都能更上一层楼,咱们厂子也会更有竞争力。”
父亲并没有把这件事太当一回事。
“给员工进行培训啊?”
他没多想,随口夸了一句。
“小蕊,你有这份心,替厂子考虑了这么多事情,确实是可圈可点。”
“但请专家这回事,你不是搞这块技术的人,很多东西你都不懂,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这事儿啊,交给程洲,程洲懂这些,也知道该怎么去操作。”
傅茗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低头吃饭。
父亲瞥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似乎有几分失望。
父亲:“不过你这份心,终究还是好的,也难为你一个学艺术的人还特意去网上了解这些……对了,你刷到的那个技术领域专家,名字叫什么?”
傅茗蕊抬头,说。
“爸,这不是我网上刷到的,是我托人牵线搭桥联系到的,对方的名字叫做Alan Smith,这位老师曾多次在国际知名企业担任技术顾问和培训师——”
话没有说完,父亲一下子坐直了。
“你刚才说什么??!”
傅茗蕊又说了一遍。
“Alan Smith,史密斯先生。”
父亲的眼神中流露出震惊:“你说的、你说的……”
母亲还有点一头雾水,父亲却已经唰一下站直了!
顿时,他红光满面!
“这个专家可是赫赫有名啊!很难邀请到的!”
“你说你竟然联系上了??!”
这阵仗把母亲给吓了一跳。
“我说你干嘛一下子像回光返照了一样,怪吓人的你!!赶紧坐下!”
父亲却丝毫不管母亲,只盯着傅茗蕊,语气激动。
“你刚说,要找这位专家,来我们厂子里做培训???!!”
傅茗蕊点点头,确认了一遍。
“是的,爸。”
“而且,不是‘打算找’,而是已经联系到了。”
“对方已经答应了我们的邀约。”
顿了一顿,傅茗蕊又补充:“爸,虽然专家来是要花钱的,但你想想,这可是长期投资。学到了真本事,咱们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都能提高,以后赚的钱可不止这点儿——”
她话音未落,父亲已经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能请到就好啊!”
“能请到就好!”
“小蕊啊,爸真是小觑你了,没想到你是真花了心思啊!”
此刻,父亲才注意到大家还没有开饭。
“都愣着干嘛?”
“开饭开饭!”
“都吃起来!小蕊,你也要多吃一点!”
一块红烧大排就这么被夹进了傅茗蕊的碗里。
整顿饭都吃得喜气洋洋。
饭桌间,父亲热情地打探着关于那位专家的事。
傅茗蕊也是有问必答。
她没有告诉父亲,其实她是“蹭”了那位申叔叔的资源。
邀约那位专家来厂里授课的事,申叔叔在离职之前就已经着手做了。只因为程洲搞内部派系争斗,申叔叔自顾不暇,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只推进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
如今申叔叔把这资源转给了她,也成了她在父亲面前“立功”的一个机会。
“好好,真好,我女儿真是长大了啊……”父亲感慨。
母亲看着眼前这久违的、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画面,也是会心一笑。
直到。
一顿饭快要吃完了。
这个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程洲提着大包小包的保健品进了门。
看到门内的画面,程洲愣住了,一时都忘记要把东西放下。
“哟!是小程来了啊!”
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拍脑门。
“你瞧着我这个记性!”
“小程确实是来过电话的,说他今晚一落地就来家里吃饭!”
“你瞧瞧我,刚跟小蕊聊两句话,转头就把小程这通电话给忘了!”
“大家吃在兴头上,都忘记等你了!”
母亲尴尬地一笑,站起来,赶紧招呼着程洲进来吃饭。
可等程洲走到桌子边,发现饭菜早就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只剩下几片潦草的菜叶子,漂浮在清汤的表面。
有那么一刻。
傅茗蕊看到了程洲脸上笑容的僵硬。
而她心中却只感到一种微妙的畅快感。
这个场景多么似曾相识。
记得不久之前,自己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程洲和她父母吃饭时的一家和谐的场景。
当时的她大概就是程洲的心情吧。
从来都是座上宾,从来都众星捧月。程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待?
好在,程洲多少也是一个体面人。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今晚,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持住自己嘴角的弧度。
*
从爸妈家离开,程洲坐在驾驶座开车。
而傅茗蕊坐在副驾驶上。
两人一路无言。
气氛已经有了些许凝固。
在等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傅茗蕊看到身侧程洲的嘴唇动了动。
果不其然。
他要开口说出那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