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盛。
傅茗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程洲已经好整以暇坐在了沙发上。
他收了报纸,抬头看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那东西是赝品?”
傅茗蕊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我只是无意打碎的而已。”她淡漠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你少给我来!”
程洲冷笑一声,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考虑到这毕竟是在厂子里,他没有动手。
但语气却危险地游走在屋子里。
“让我被拉进黑名单,以后再也参加不了这种宴会……你是不是很得意?”
傅茗蕊:“你参加这种宴会不就是为了攀附上大人物么?我断了你的路,也省了你往后钻研这些的时间。”
程洲笑了一声:“好。我果然养了一只会咬人的兔子。”
他擦着她的肩膀离开。
“被家养的小兔咬了一口,也无伤大雅。”
“反正你伤不了我的根本。”
“好好处理你自己手头的事吧。”
“傅大小姐。”
……
程洲离开不久,傅茗蕊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傅姐,生产部突然报告说有客户威胁要解除合同!”
“什么?怎么回事?”
傅茗蕊转了方向,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她的手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因是……原因是我们已经连续好几次延迟交付了!”
“……按照合同条款,每次延迟将导致百万级别的违约金,而现在已经累积了……很多很多了……”
站在办公室里,傅茗蕊手中的文件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议上,她问。
众人面面相觑。
“各部门提交详细的生产计划和供应链状况。”
傅茗蕊立刻找到了几个主要负责人。
一番核查下来之后,她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所有延迟的订单,原材料都是来自同一家供应商。
\"永殷物资有限公司。\"她念出这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名字在她面前的文件上出现过太多次。
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在他们签订合同时,所有资质都很完善,甚至提供了多家上市公司的合作证明。
\"难道是供应商出了问题?\"她立刻找到了采购部经理。
\"傅总,\"采购部经理声音有些发颤,\"这个问题我们也在调查。永殷物资的负责人已经失联,公司也关门停业了……\"
“你说什么?”
傅茗蕊感觉一阵眩晕,扶住桌子。
现在问题的脉络很清晰了。
厂子和这个所谓的——永殷物资公司签了合作关系,由永殷物资负责给他们厂子供应原材料。
但现在,永殷物资的负责人失联,疑似跑路……
这导致她厂子里的订单不得不延迟交付!
而延迟交付,又会产生巨额的违约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是...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仍是程洲接手的时候。
回想起程洲不久之前在她办公室里对她放的话……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
她走到公司的档案室,要求调出所有与对方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关文件。
为防自己的经验不足,她还叫上了几个元老共同商议。
文件调出来了。
张叔的瞳孔一缩。
“事情变得棘手了!!”
瞧见张叔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傅茗蕊问:“怎么了?合同有什么问题?”
张叔:“这份协议里,要求工厂预付百分之百的货款,而对方的交付周期却长达180天。”
“也就是说,永殷物资收到了咱们厂子的全款之后,有180天的时间可以给我们交货。”
“180天……整整半年啊,这半年时间足够让那家公司携款跑路了!”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高风险的交易?\"
此时此刻,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合同的签署人是程洲。
程洲……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交付周期那么长,那家永殷物资,早不爆雷,晚不爆雷——
偏偏选在了傅茗蕊接手厂子以后爆雷。
而厂子的重量客户们也恰恰在此时“听到了风声”,意识到局面不好,纷纷要求解除合约。
程洲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埋线了。
城府何其之深!
傅茗蕊感觉一阵反胃。
她强迫自己继续翻看文件。在合同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永殷物资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
*
回到办公室后,傅茗蕊给黑客大佬发了一条短信。
顺便附上了那个银行账号。
不多时,黑客大佬就回复。
“你让我查的流水,我已经查到了。”
“账号的交易记录显示,咱们厂子拨给那家永殷公司的预付款——在三天内就被转移到了另一家公司。”
“我觉得这个操作很可疑,就继续往下追查。”
“然后就查到,预付款转移过去的那家公司——那个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骋飞的人。”
傅茗蕊一愣。
李骋飞。夜店老板。
程洲的狐朋狗友。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
永殷物资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受程洲控制的公司。
程洲想让它运转,它就运转;不想让它运转,它随时可以爆雷。
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程洲就自己设立了一个空壳公司。他再利用职权之便,让这家空壳公司和家里的厂子建立深度合作。
相当于,程洲的手里早就拿捏了厂子的命脉。
夜色已经笼罩大地,公司的停车场上只剩下傅茗蕊的车。
她的车钥匙在手中不停颤抖,迟迟没有打开车门。
站在停车场里,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在不断地涌入。
每个人都在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边的张总要怎么回应,那边的赵总应该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指望着她来主持大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因为程洲最想看到的,就是她被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