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傅茗蕊站在工厂顶楼,望着远处的点点灯光。
寒风呼啸而过。
她却感觉不到冷意。
自从工厂被查出苯并芘超标后,她一直没有合眼。
“傅小姐啊,眼下怎么办才好?……执法人员的态度非常明确,一定要我们停工停产。”
“可咱们厂子哪里停得起啊?”
“前几天才刚刚陷入生产线停摆,您靠着抵押个人资产才缓解了资金问题!眼看好不容易能熬过眼前危机了,又出了这档子事……”
傅茗蕊走向车间。
远远地,就听到了几个工人在讨论。
\"咱们厂子估计是不行了。\"老钳工压低声音,\"我亲眼见着财务科小刘抱着账本往办公室跑,高跟鞋都崴断了一只。\"
小李:\"环保局的车来两趟了,昨天取样直接进的危废仓库。你们知道吗?我二舅在隔壁农药厂干过,当年他们被查的时候......\"
\"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这可不是晦气话……去年改制的纺织厂还记得吗?设备当废铁卖的头天,财务总监还在食堂拍胸脯说绝不欠薪!”
“咱们厂子该不会也这样吧?有没有可能‘上头’已经悄悄开始准备下策了,咱们这些工人还被瞒在鼓里……\"
“所以啊……咱哥几个,也要开始为自己找后路了。说点难听的,要是下周直接封厂了,你何去何从?老家有打工渠道的,也可以开始联系起来了……”
傅茗蕊身侧的老周气得牙痒痒。
“这群人,都在这里说什么呢——”
老周说着就要上前去喝止。
傅茗蕊拦住了老周。
“算了。”
“厂子遇到事儿,人心惶惶是正常的。”
“你就算封了他们的口,也是治标不治本。”
唯有赶紧解决问题,才是出路。
*
\"傅小姐。\"
“你让我调查的事,我调查来了。”
\"这是过去一周工厂周边的监控截图。您看这里。\"
老周抽出了一沓照片。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两个人,连续三天凌晨出现在工厂后门。\"
傅茗蕊凑近细看。
照片上是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其中一个人的走路的姿势,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这个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老周,我要再核查一下监控。”
老周压低声音。
\"我找到了当晚值班的保安老李。”
“他说那天凌晨确实听到后门有动静,但等他过去查看时,什么也没看到。\"
*
昏暗的监控室里,只有显示屏发出的幽蓝光芒。
监控室安保员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傅茗蕊站在他身后,神情凝重。
\"找到了,\"对方突然停下动作,\"凌晨2点17分,后门摄像头。\"
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翻过围墙。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走路的姿势让傅茗蕊心头一跳——
很熟。
真的很熟。
可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快进看看他做了什么。\"她催促道。
按下快进键,画面开始快速播放。
那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然后绕到厂子的东南小门,打开了门……
然后,画面突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傅茗蕊皱眉。
安保员快速操作键盘。
\"糟糕……从这个时间段,一直到3点02分的录像,都不见了。\"
傅茗蕊凑近屏幕:\"被删除了?\"
\"不是简单的删除,\"对方调出系统日志,\"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永久删除了这段录像。\"
傅茗蕊一愣。
莫非……
有内鬼?
“能不能查到,是谁用了管理员权限?”
安保员迅速查看日志记录。
突然,他瞳孔一缩:\"操作时间是凌晨3点0“分,操作人......老王?\"
老周倒吸一口冷气:\"老王?咱们厂子的保安队长?他不是一直很可靠吗?\"
傅茗蕊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走到门外,拨通老王的电话。
风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然后,电话自动挂断。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保安跑进来:\"傅小姐,这是老王让我转交给您的辞职信!”
“老王要辞职?”老周一愣。
保安:“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王今天也没有来上班……他刚才打电话来说……还说……还说对不起您……\"
\"老王现在在哪?\"傅茗蕊急切地问。
对方摇摇头:“这个……谁也不知道……他的电话现在也打不通……”
眼看线索就要这么断了。
就在这时,安保员忽然惊呼一声。
“线索并不是完全断了!”
“傅姐,你看这个!”
傅茗蕊按下暂停键。
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傅茗蕊看过去。
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三分。
监控画面里穿橘色工装的老汉佝偻着背,左手拎着蛇皮袋,右手在垃圾箱深处翻搅。
他正在翻找厂区外的垃圾箱。
褶皱密布的脸恰好朝向摄像头。
“他能看见!”
傅茗蕊立刻明白了!
“他们作案并不是天衣无缝的!当时有人看到了!”
“那个人就是目击证人!”
那个老汉所处的位置,刚好对着东南小门。他一定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傅茗蕊立刻下了决定。
“把监控视频放大。”
“我们要找到这个穿橘色工装的老汉。”
*
老周很快找到了人。
找到人的时候,穿橘色工装的老汉正在一家小面馆里吃面。
傅茗蕊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凌晨两点,你在工厂东侧垃圾站。\"
“你能告诉我,那晚你看到什么了吗?”
老汉愣了愣,随即,他笑了一下。
褶皱在他脸上绽开。
“说什么呢,大妹子?”
“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是不肯承认了。
傅茗蕊直接拿出了监控里的截图。
“这人不是你么?”
“连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你这件橘色工服,已经很久没换过了吧?”
老汉的筷子尖在汤碗里搅出漩涡。
油花粘在皴裂的指甲盖上。
\"大妹子眼神挺毒。\"他忽然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可那晚雾大得邪乎,我这老花眼...\"
“哎呀,什么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