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这么护着那个贱人?”
皇帝走后,贤贵妃回到寝殿中,屏退众人,一改方才的柔媚模样,气得一张脸通红。
“那日究竟是来替晟儿选皇子妃,还是要看着那羲和郡主,怕本宫害了她?”
两个心腹一个给她扇风,一个轻抚胸口给她顺气。
“娘娘哎,您小声些,就算陛下因为真人的缘故对羲和郡主多注意了些,可到底还是比不过咱们四殿下的啊。”
“就是就是,给四皇子选未来的皇子妃人选,是多么重要的事,陛下这般疼爱咱们四殿下,来看看也是情理之中啊。”
“您别自己误导自己,一个郡主而已,哪里比得过咱们的四殿下?”
贤贵妃被说服了:“当真?陛下当真不是为了看顾那个贱丫头才说要来的?”
“一个是犄角旮旯里跑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郡主,一个是自己嫡亲血脉顶顶疼爱寄予厚望的儿子,陛下那样英明,难道不会选?”
贤贵妃的气渐渐消了:“说的也是。”
可转眼又焦虑起来:“可那日若是陛下来的话,那咱们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这次赏花宴,她几乎将京中一半的世家小姐们都请来了。
自然也包括了陛下幼妹淑颖长公主的女儿书韵郡主江婉清。
那丫头是个没头脑又容易冲动的,此前就曾和盈珠打过架。
甚至淑颖长公主都为了女儿求到宫里来,要陛下替她女儿主持公道了。
结果被陛下和真人训斥一通,灰溜溜地走了。
她厌憎这个羲和郡主,挨过打受过骂的江婉清只会更加憎恶她。
有这样一个好用的帮手在,到时候几乎不用她做些什么,江婉清为报仇,自然会刁难她,与她再起争执。
她只需暗地里推波助澜,自然能借他人之手,为她的晟儿报这个仇。
“无妨,左右冲锋陷阵的不是本宫。”
转瞬间贤贵妃眸中就多了一分狠厉。
想到如今正在漳州吃苦受罪的儿子,她心中对盈珠的恨意便更深一层。
她儿子还是太心善了。
一个出身青楼的妓子,清白于她早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的东西,如何能拿来威胁呢?
要毁,自然要毁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
“那药,送出去了吗?”
心腹俯首:“送出去了,娘娘放心。”
贤贵妃殷红的唇角上扬,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江婉清,你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
赏花宴这日是入夏以来难得一见的阴天。
乌云层叠堆积压在头顶,仿佛天也跟着要塌了似的。
空气中满是潮湿之意,种种现象都昭示着待会儿将有一场暴雨。
但盈珠出门时,头顶的乌云却散开来,日头露出了半张脸。
天又晴了。
“晏熹!晏熹!”
盈珠循声望去,那一袭红衣明艳不可方物的人,不是韩靖衣又是谁?
“不是说好巷口汇合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我等了一会儿你没来,索性就直接来找你了。”
盈珠下意识看看天色:“如今刚刚巳时啊。”
“我知道,我急性子,出门早了。”
韩靖衣笑笑,直接爬上盈珠的马车:“咱们就坐一辆马车去吧,路上还能说说话。”
盈珠自然不会不应:“好啊。”
车厢内宽敞得再坐三四人都行,盈珠与韩靖衣坐在一处说着话,马车朝着宫里的方向驶去。
“上次贤贵妃召你入宫,都说了些什么?”
韩靖衣眉头紧蹙:“听说你是哭着出宫的,外头都说,是那贤贵妃记恨四皇子被发配漳州,所以要找你麻烦呢。”
瞧,这件事满京城的醒目人都心知肚明。
“她确实要为难我。”
盈珠笑笑:“不过我哭倒不是因为她为难了我。”
又将那日情形简略讲述一遍,韩靖衣赞叹不已,可面色却渐渐沉凝下去。
“我早前便知道这等风月场所,是靠着吞吃女人的血肉过活。”
“可没想到这里头的情形比我想象中的更残酷。”
盈珠想说别担心,此前江竟云去扬州查案,已经将整条胭脂胡同的青楼都封了。
可转念一想,虽然官府允许她们自赎自身,可脱离贱籍的姑娘们到底在少数。
更多的,依旧脱离不了这个魔窟,只是换个地方勉强过活罢了。
于是她也沉默下来。
“若我也能入朝为官,为这些深陷泥潭的女子出一份力就好了。”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响在耳畔,盈珠诧异抬头:“什么?”
韩靖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怕盈珠也会像自家爹娘那样否决自己,她摇摇头:“没什么。”
又转移话题:“今日这场赏花宴,江婉清也会去。”
“贤贵妃的主场,她肯定会更加嚣张,你要小心为上,不然今日我就一直跟着你好了,有我在,她怎么也该收敛一两分。”
“谢谢你,靖衣。”
盈珠轻轻牵住韩靖衣的手,一双凤眸亮晶晶地盯着她瞧:“若女子也能入朝为官,你一定会受到很多百姓爱戴的。”
“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况且你是我第一——”
韩靖衣猛地抬眸:“你说什么?”
“我说,”
盈珠认真道,“若有朝一日,女子也能科考为官,你一定会做出一番大成就,受到很多百姓的爱戴的。”
“凭你这颗赤诚之心,什么事情做不成?”
“……你、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韩靖衣有些高兴,有些无措,有些忐忑,“你不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吗?”
“女子入朝为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是我爹娘听了我的心愿,也觉得我是发了高烧说胡话呢。”
说着说着她便低落下去。
“我在青楼里长大,若是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我未来会成为陛下亲封的郡主,我也会觉得那人是在异想天开。”
“一个低贱的淸倌儿,如何能一飞冲天成为郡主呢?”
韩靖衣看过来,盈珠笑笑:“可我如今已经是了。”
“可见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前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如今也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也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