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静得出奇,严冀稳坐其上,卷令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整篇看完,提及秦无序少之又少,江贞出现的次数都比他多。
严冀吐口浊气,合上卷令,慢条斯理抿茶,似是提点秦王氏。
“既然你见过奸夫,再好好想想,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边说边偷瞄秦无序,秦王氏醍醐灌顶,在龌龊事上一点就通。
严冀同秦无序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听出双方之间有点猫腻,不对付。
而且这人明显是个大官啊!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秦王氏搓搓手,激动说:“大人,我好像记起来了,那人身形,跟我侄子——秦无序差不多!当时我不敢认。”
“可在那之后,李巧儿总趁虎子在外做工,去秦无序家,一待就是半天!谁知发生了什么!”
秦王氏唾沫横飞,终于有适当理由踩死秦无序了。
“难怪他们一家护着李巧儿,怕是早就知道腹中胎儿是秦无序的了!至于证据……大人,民妇觉得,不如刨腹取子,然后滴血验亲,总归是个野种,不该生下来,一旦血脉相融,秦无序万万抵赖不掉!”
江贞听得头皮发麻,她疯了吗?丧心病狂到要一尸两命的地步!
“不可!”
“我看行。”
她与严冀的声音重叠,她不可置信看向首位上慢悠悠顺着胡子的严冀。
两条人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江贞握紧拳头,目呲欲裂,心中仿佛有块巨石压中,压得她喘不口气。
“大人,此法草菅人命,依下官看来,行不通,若真如秦王氏所说那样,虽将案子判明,但若流传出去,大人势必背上酷吏骂名。”
“反之,一尸两命,传出去的话……”
严冀是何种结局他猜不到,身为县令,自己必然难辞其咎。
无论如何,不能以他们性子来。
“李巧儿每日来我家,都是虎子送来的,且家中只有我与小儿,无序不在,孩子必不可能是他的。”
“况且虎子将人送到我家,怕的是秦王氏趁他不在家,会肆意打骂李巧儿,毕竟这种事以前时常发生。虎子,我说得对吗?”
陈摇香急忙为秦无序洗脱,被严冀狠狠一瞪。
秦王氏扭着腰肢站起来,叉腰宛如泼妇骂街。
“我打她?还时常?那我可要跟你好好算算,你家秦无序是什么香饽饽吗?你家时常收留有夫之妇,你怎么不说了?”
“前有赵喜良家的春燕,祸害他妻离子散,又跟李巧儿勾三搭四,秦无序,你这么不要脸,天天惦记别人家的媳妇儿!”
秦王氏索性撕破脸,骂得难听,又让严冀帮她做主。
“大人可以去村里打听,我句句属实!”
严冀痴痴笑了两下,胳膊趴在桌上,邪笑看着秦无序说:“秦小郎,你母亲的证词不能采用,你们同为一家,帮你说话是正常不过,除非你们能拿出别的证据,不然,我只能按照秦王氏所说,刨腹取子了。”
“你不怕被言官参上一本吗?”秦无序凉凉开口。
严冀无所谓摊手:“法子是她家想的,就算真是虎子血脉,也经过孩子亲奶奶同意了,跟本官有何干系?”
好一个把责任推得明明白白,打得竟是这种主意。
江贞转了转眼珠,偏头对秦无序说:“有个方法能化解,不过……可能要你牺牲一下。”
“但说无妨。”秦无序点头。
江贞低头跟他耳语,严冀却没多大的耐心,挥手让人去抓住李巧儿,当场行刑。
李巧儿恐惧往虎子怀里缩,嘴里嘶哑喊着不要,面容憔悴,小腹一阵绞痛,她痛苦哀嚎。
眼见人越来越近,她虚弱对虎子说:“相公,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今日逼我死,与其受辱,不如以死明志,来世我们一家再团聚吧。”
说完,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开虎子的怀抱,咬牙闭眼冲向堂中的红柱,势要血溅当场!
“巧儿,不要啊!”
“快拦住她!”江贞瞪大双眼,拔脚冲出去。
叮……
飞镖刺破空气,钉在柱身,李巧儿吓在原地,趁此功夫,回神的虎子连忙扑住李巧儿,把她拉到旁边,死死抱住。
“何人敢袭击当朝命官!”严冀吓破胆子,总觉得那枚飞镖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
“是我!严大人,您二话不说就要严刑逼供,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吴耿慢悠悠摇扇走进,身后跟着三人,两名医者和初九。
显然,飞镖出自初九手中。
“原来是吴公子,有失远迎,这桩案子,也跟您有关?”
严冀皮笑肉不笑,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跟我无关,但受人之托。”吴耿跟江贞使个眼色,无声串通,“在此之前,还是先将人带下去医治吧,免得人先死了。”
这话不是商量,吴耿直接让女医带着虎子和李巧儿下去医治。
论实力,严冀不敢跟他硬刚,也只敢暗地里使绊子。
给不给他面子,全凭他心情。
“哦?说来听听?”严冀笑道,心底感觉到丝丝不对劲。
吴耿侧身让开,抬手示意,轮到江贞上场。
江贞走到台前,正视秦王氏,娓娓道来:“你咬定孩子是秦无序的,却没想过最重要的。”
她转头去看秦无序,得到最放点头之后,才继续说:“秦无序同我,根本没圆过房,他仍是完璧之身,你说,他怎么让李巧儿怀上的?靠意念?”
秦无序可是十分守男德的!至今完好如初。
话音落地,四下静得可怕,几道目光落在秦无序身上,个个意味不明。
听说秦无序成亲快小半年了吧,竟然还没圆房?
到底是谁不行啊?
秦无序抵唇咳嗽,必须解释清楚:“江贞嫁给我时还小,不经人事,强行圆房对她身体损伤过大,是以从未碰过她。”
江贞用力点头,附和道:“没错,秦无序是心疼我,不是不行。”
秦无序抽抽嘴角,江贞反应过来,好像欲盖弥彰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秦王氏尖叫大喊不可能!
“你们就是为了包庇李巧儿,在大人面前演戏的对不对!他说不行就不行?你们必须拿出证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