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什么异样都没有。
记者会结束,一些特邀记者留下来又做了一些采访,才离开。
等记者等工作人员离开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宋家的人和几个宋氏集团的员工。
宋春彦抿唇坐在轮椅上,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有说一句话离开了会议室。
“二哥。”宋妍喊了一声,但宋春彦像是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冉看着宋春彦的背影,心底升起一阵酸楚,如果可以,她也想立刻离开这个会议室。
但是不行,常蕴劼还留在这里。
宋冉知道,现在这个时刻是常蕴劼表现的时候,他作为常家未来的女婿,必须拿出诚意来。
她看着宋妍拉着常蕴劼上前安慰宋富和柳玄晴,很快柳玄晴脸上便有了笑容。
“妍妍,要是冉冉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柳玄晴揉揉宋妍的头发。
宋冉心底一阵苦涩,是啊,她要是能像宋妍一样听话,那他们是不是还会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女儿对待呢?
“说她干什么?”宋富对宋冉两个字很是抵触,“今天之后,她就不是我们宋家的人了,是生是死都和我们无关。”
“爸爸,冉冉姐姐也许是有苦衷……”
“她能有什么苦衷?!”宋富重重拍向桌子,砰的一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正在收拾东西的员工立刻安静下来。
“她不想让我们宋家好过,就别怪我们做到这个份上!”
宋冉知道宋富说的是真心话。
他不想再认她这个女儿了。
“对不起,我,我不会再说了。”宋妍红着眼睛,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但宋冉清楚地看见宋妍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她的心凉了半截,宋妍的计谋很成功,现在就等咒术完成,她的魂魄消失掉,这个世上便会没有自己的存在了。
忽然,助理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变,凑到宋富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宋富立刻站起身,脸色惨白,怒道:“谁让你们给她看新闻的?不是说了关掉所有的电视吗?!”
宋冉心脏蓦地收紧,是奶奶,奶奶知道她的事了。
“董事长,他们说是,是一个小护士违规带了手机,被老太太看见了。”助理被吓到,战战兢兢道。
宋富的拐杖重重在地板上敲了一下,脸上的冷静不复存在,双眼发红,咬牙道:“准备车子,直接去医院!”
奶奶的心脏不好,看到她的新闻肯定旧疾复发了,宋冉着急得不行,想要立刻赶去奶奶的身边。
幸好常蕴劼没有离开,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子。
宋冉全程没有任何心思想其他的事,一心想着奶奶别有事,就算她魂飞魄散消失在这世上也没有事。
她没有想到奶奶在的疗养院就是南城,那是个与市里相隔很远的私人医院。
开车赶到地方花了一个小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还在手术里接受急救。
宋富在手术外的走廊,把看守的所有保镖和护士都骂了一顿,他气得不轻,骂了一通后,扶着胸口,血压上来了。
“快,拿药来!”助理扶住宋富连忙道。
立刻有护士拿着药跑过来,喝了药后,宋富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缓过来。
柳玄晴红着眼握住宋富的手,说:“别气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啊?”
宋富回握住柳玄晴的手,看向还是手术中的红色字标,眼睛湿润了。
“我一直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公布宋冉的事,就是怕被妈知道,她身体受不住。”
柳玄晴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次是宋冉太不懂事了,把事情闹这么大。我实在想不通,我们宋家哪里欠她了?要做到到这一步。”
宋富沉默了片刻抬起泛红的眼睛,对一旁的保镖队长道:“你们派人去给我查,我要尽快知道宋冉现在在哪里。”
“好的,董事长。”保镖队长说完,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医院。
常蕴劼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安静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自始至终表情平淡,像是个局外人。
他也确实是个局外人,奶奶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因为距离的原因,宋冉不能进去看,就算可以进去,她也不敢。
她害怕看到奶奶躺在手术台上的场景。
“冉冉?”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冉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手术室门口,穿着病号服的奶奶正站在那里,一脸惊喜地看向这边。
宋冉刚想要笑,但忽然发现宋富他们都没有看见奶奶,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冉冉你怎么来了?我的乖乖,奶奶可想死你了,你怎么一直不来看看奶奶?”宋老太太踉踉跄跄走过来,宋冉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抱住奶奶。
但她穿过了奶奶的身体,两人无法碰触彼此。
“冉冉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是半,半透明的?”老太太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宋冉一脸悲伤地看着奶奶,开口道:“奶奶,你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醒过来。”
“冉冉你呢?你怎么了?快告诉奶奶好不好?”老太太着急地想要拉宋冉的手,但只能一次一次落空。
“冉冉,难道你,你已经……不可能,不会的,奶奶活这么大岁数了都没有走,你还那么年轻怎么会……”老太太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宋冉努力露出笑容来:“奶奶你看,我现在很好的,你听话,快点回去,不要让大家担心。”
老太太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一直在念叨着我的宝贝冉冉,怎么会这样。
这时,有一道白光自手术室里亮起,老太太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
宋冉知道奶奶安全了,对着奶奶挥了挥手,轻声说:“奶奶,冉冉爱你,你要保重身体。”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绿灯亮起,大门打开,护士推着老太太出来,一群人立刻迎了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没事了,度过危险期了,现在只要好好修养就行了。”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宋富低喃,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坚持不住,摇晃着往后倒,常蕴劼立刻扶住了他。
“奶奶现在没事了,爸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医院这边有我和蕴劼哥哥在您放心就好。”宋妍扶住宋富,一脸关心道。
宋富摆手:“没事,我等妈醒来再说。”
“行,这边也有私人医生在,就让你爸在这里呆着吧,回去他也睡不安稳。”柳玄晴说。
知道奶奶没事了,宋冉也松了口气,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了。
她真的要消失了吗?
一直到晚上,老太太终于醒了。
这期间常蕴劼一直留在医院帮忙处理各种事情,他是第一个看到老太太苏醒的人。
“冉冉……”
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喊宋冉,泪水随后汩汩流下来。
常蕴劼听到顿了顿,立刻走到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你别激动,我去叫医生过来。”
老太太握住常蕴劼的手,不让他出去,哽咽道:“冉冉,我的乖孙女,她到底怎么了?”
手上传来苍老干枯的触感,明明没有用力,常蕴劼却无法挣开。
他沉默了两秒,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宋冉现在很好,她有些事情要忙,一时赶不回来。”
宋冉没想到常蕴劼会帮自己撒谎。
老太太自然不肯相信:“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都在骗我?冉冉到底在哪里?她到底怎么了?”
常蕴劼皱眉,他以为老太太是在说新闻里的事,沉声道:“那些不是真的,只是误会而已。”
“不是误会,冉冉她,她,是不是死了?”老太太哭着说出这句话来。
常蕴劼整个人僵住,仿佛被人打了一棍子般,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进来的人的宋富和柳玄晴宋妍。
他们都听见刚才老太太说的话了。
“妈,你才醒,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好好修养身体最重要。”宋富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老太太看向宋富,哽咽道:“冉冉真的死了,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不告诉我真相?我都知道了。”
“妈,你是糊涂了吗?宋冉怎么可能死了?我们不会欺骗你的。”宋富伸手拂去老太太的眼泪,示意护士去叫医生过来。
常蕴劼一直站在床边,即使宋富他们过来也没有离开。
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奶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富看向常蕴劼,不悦道:“蕴劼,你干什么?”
老太太强忍住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我看见冉冉了。”
常蕴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句话是他这两天听到的第二次。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在哪里看见冉冉了?”柳玄晴上前道,只当老太太是在说胡话。
“我没有糊涂,我清醒得很!我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冉冉的,她就在那里,我和她说话了,她还让我赶紧回去。”老太太说着泪水再次漫上来,“我的乖孙女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背着我欺负冉冉……”
常蕴劼僵住,仿佛有股雷在脑袋里炸开,大脑里一片空白。
手术室门口……
宋元昨天在别墅里也说看见宋冉了。
难道……
常蕴劼蓦地转身,视线在四周扫过,有护士和医生从外面进来,宋贵和吴霞也紧跟着其后。
他感到脑袋有些眩晕,脚步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
“蕴劼哥哥,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差。”宋妍体贴地扶住常蕴劼。
常蕴劼摇头,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听得不真切。
只有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的话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我看见冉冉了,就在手术室前,我不可能看错,她就是我的冉冉,她死了,灵魂就在我们这里。”
“妈!你瞎说什么呀?怪吓人的!”吴霞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宋冉那丫头怎么可能死了,你没看见她在视频里扭得厉害……”
“吴霞!你瞎说什么?!”宋贵打断了吴霞的话,瞪眼警告,压着嗓子说,“不是说好了别气到我妈吗?”
吴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闭了嘴。
“冉冉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老太太抓住宋富的衣袖,期期艾艾控诉。
“妈!你看错了,不要把梦和现实弄混!宋冉活得好好的,没有死!”宋富一脸严肃道。
“我的乖宝,多可怜啊,我的冉冉……”
老太太因为情绪激动,哭着昏了过去。
医生连忙给老太太做了检查没什么大事,换了个药水,便让大家都离开病房,不要打扰病人。
宋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低低叹了口气,脸色严肃道:“你们别再她面前提那两个字了,都出去吧。”
很显然大家都认为这是老太太的糊涂了乱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当真。
宋冉担心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跟着常蕴劼离开了病房。
一直到走廊,她发觉到不对劲,常蕴劼好像不是要离开,而是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宋冉有些惊讶,难道常蕴劼相信一个刚做完手术可能脑袋没有清醒过来的老太太的话?
常蕴劼走到手术室门口,这里的灯将四周照得惨白,连带他的脸色,也如纸一般苍白。
他在四周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淡漠的视线变得不再平静。
忽然,宋冉听见低哑的一声。
是常蕴劼在喊自己。
“宋冉!”
“宋冉你是不是在这里?”
宋冉顿住了,男人真的是在找她。
可惜常蕴劼看不到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身体穿过去。
终于,他的耐心到了临界值。
“宋冉!”
常蕴劼一拳砸在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淡漠的眸子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给我出来!”
回声消散后,长廊里只剩下常蕴劼粗重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手术室门口,半晌,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颓然地靠在墙壁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呵呵,他在干什么?
他是疯了吗?
应该是早疯了吧,不然为什么会真的认为宋冉死了,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