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1 往生契解
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帘,易世坊飞檐下的青铜惊鸟铃齐声震颤。梁以涵倚在朱漆斑驳的廊柱旁,青瓷药碗边缘凝着暗褐色血痂。她垂眸望着碗底晃动的药渣,忽然瞥见水面倒影里闪过一抹猩红——檐角不知何时悬了二十七盏人皮灯笼,每盏都描着扭曲的傩面图腾。
";诺诺别碰!";段怡安的银剪破空而至,钉穿孩童即将触碰的灯笼。被刺破的灯面渗出浓稠黑血,沿着青砖缝隙蜿蜒成蚯蚓状的符咒。李黎俯身用翡翠勺舀起血水,玉器表面立即浮现细密裂痕:";是湘西傩坛的《五瘟血咒》,这些灯笼在吸食活人阳气。";
梁以涵忽然按住心口踉跄后退。嵌入肉身的翡翠平安扣发烫,胎儿啼哭声穿透她单薄的胸腔。刘厢扶住她时瞥见其掌心银钉印记正在消融,朱砂色的血痕在桌面烙出";辰山蛊会";四字。坊外忽起阴风,暴雨裹着腐烂的槐花香灌入厅堂,二十七盏灯笼同时亮起幽绿鬼火。
";去后院!";段怡安率先冲向天井。青石地砖缝隙间爬满萤绿色蛊虫,虫群在积水中拼出傩戏《钟馗嫁妹》的图谱。刘厢挥刀斩碎虫阵,苗刀却突然被透明丝线缠住——浸透尸油的傀儡金线从地底钻出,线头延伸至浓雾弥漫的坊外长街。
浓雾中传来唢呐凄厉的长鸣。二十七顶猩红轿辇凭空浮现,轿帘上金线绣着百鬼夜行图。段怡安剪断傀儡线时,线头燃起磷火,映出轿内景象:头戴傩王面具的木偶怀抱翡翠碎片,每片都嵌着生辰八字。梁以涵突然发出痛呼,平安扣竟从她心口凸起,浮现出胎儿蜷缩的轮廓。
";他们在用傀儡术催动换命蛊!";李黎将翡翠勺按在梁以涵后颈,玉器表面映出傩面木偶体内的金线虫,";必须斩断母蛊的傀儡线,否则子时一到...";
话音未落,坊外浓雾中亮起二十七对血红灯笼。穿蓑衣的佝偻身影踩着禹步行来,手中铜锣每敲一下,梁以涵掌心的银钉就消融一分。刘厢挥刀劈向雾中人影,刀刃却穿过虚影斩在石狮上,迸发的火星照亮雾中悬浮的傩戏面具——每张面具瞳孔处都嵌着翡翠碎片。
";是傩魂引路。";段怡安将银剪插入地砖裂缝,剪刃迸发的火星化作驱雾符,";跟着面具走,去蛊会了结这段因果!";
废弃盐矿入口形似巨兽獠牙,岩缝渗出的盐水在地面凝成诡异图腾。梁以涵抚过潮湿的洞壁,盐晶中封印的黑色人影突然贴面扑来,又被她心口的青光逼退。李黎用翡翠勺舀起盐粒,玉面映出黑影真容——竟是历代守门人扭曲的残魂,他们的喉管都被金线缝合。
";小心轨道。";刘厢的苗刀挑开矿车铁轨,车斗里蜷缩着七具苗银嫁衣的少女尸体。段怡安剪开嫁衣,露出心口银钉封印的伤口:";是七星换命阵,这些姑娘的生辰八字与梁以涵完全契合。";
矿洞深处传来傩鼓闷响,二十七尊血傩神像围成祭坛。每尊神像的瞳孔都是活动的翡翠碎片,随鼓点转动着窥视众人。梁以涵掌心的银钉突然脱体飞出,钉入祭坛中央的青铜傩面。面具裂开的刹那,被金线缠绕的翡翠胎儿显现,脐带连接着七具女尸的银钉。
";好孩子,把肉身还给婆婆吧。";沙哑笑声从傩面后传来。戴重瞳傩面的老妪拄蛇头杖现身,杖头镶嵌的半块平安扣与梁以涵心口的残玉共鸣,";三十年前你师父用银剪断了我的换命线,今日该用守门人的魂魄重续血契了!";
刘旖诺突然扑向祭坛。孩童眼中银光暴涨,与翡翠胎儿的啼哭产生共鸣。封印的金线寸寸断裂时,老妪蛇头杖喷出毒雾,盐矿洞窟开始坍塌。封在盐晶中的黑影破壁而出,扑向最近的段怡安。
";低头!";刘厢挥刀斩断黑影,刀刃却被腐蚀出锯齿状缺口。梁以涵心口的平安扣突然离体悬空,青光中浮现初代守门人虚影。那身着明代襦裙的女子轻挥罗袖,盐晶黑影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哀嚎,化作盐粒簌簌落地。
";不可能!";老妪扯下傩面,露出缝满守门人刺青的脸皮,";往生井的契约明明...";话未说完,段怡安的银剪已穿透她咽喉。喷溅的黑血中,无数金线虫从伤口涌出,却被李黎的翡翠勺尽数吸入。
祭坛崩塌的轰鸣声中,青铜傩面碎成两半。梁以涵接住坠落的平安扣,翡翠中的胎儿魂魄顺着银钉血痕流入她体内。她掌心的守门人刺青突然蔓延至全身,在皮肤表面形成发光经络。
";往生井开了!";刘旖诺指着祭坛下的裂缝。血水喷涌处升起汉白玉井栏,井壁刻满历代守门人的遗言。梁以涵抚过";崇祯七年秦氏以魂镇井";的刻痕,井底突然浮出血绣坊的鎏金镇魂册,她的名字正在朱砂字迹中淡去。
";用我的命魂换天下女子免遭画皮之苦。";梁以涵将两半平安扣合拢,胎儿的啼哭化作清风消散,";这本就是守门人的宿命。";
井中升起七十二盏莲花河灯,每盏都载着血绣坊的契约文书。段怡安挥剪斩向灯芯,银刃却被反震开裂:";这些契约沾了太多因果,寻常手段毁不掉!";
";让我来。";李黎将翡翠勺掷入井中。玉器吸饱血水后暴涨,勺心浮现八卦炼魂阵。梁以涵割破手腕将守门人之血注入阵眼,契约文书在业火中扭曲成灰,灰烬里竟飞出历代受害女子的虚影向众人盈盈下拜。
黎明穿透矿洞裂隙时,梁以涵掌心的刺青已褪成淡银色。坊外散落的二十七盏人皮灯笼突然自燃,烧焦的灯骨中露出泛黄的往生符。刘旖诺拾起符纸时,孩童瞳孔突然映出诡异场景——翡翠勺的裂痕中,被炼化的毒雾正孕育出蛇首人身的怪物。
";事情还没结束。";段怡安摩挲着师父遗留的残缺银剪,刃口倒映出三十年前的画面: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正在血绣坊前剪断老妪的金线,";师父,您当年究竟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