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属下失察,让人钻了空子。”
耳边传来黄莺啼鸣一般的嘹亮声音,咿咿呀呀好似情人低喃耳语,鼻间还有淡淡的脂粉香气,只不过视线昏暗的院内,地上跪着个男人,空中传来的脂粉香味在靠近男人之后就变成了浓重的血腥味。
血液洇透了黑色衣袖,慢慢滴落在地上的枯草上。几步开外的空地上,站着个金尊玉贵的男人。
这时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陡然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得意洋洋的笑,“你说什么?”
刃无涯垂手,面色惨白却恭敬,“是属下失职——”
话音未落,前方一身绛紫色男人抬脚往他心口上一踹,刃无涯整个身子被踹飞出去,砸在地上,喉间溢出一丝闷哼声,一道淅淅沥沥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男人收了脚,白净圆胖的脸上仍旧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刃无涯,还有你杀不了的人呢?别忘了,你的妹妹还在花楼里呢,你若是敢打什么歪主意...”
“属下不敢!属下会再找时机杀了沈星月的。”
绛紫衣的圆胖男人冷哼一声,“一击不成,若像再动手就没这么容易了,这段时间莫要再出手了。”
“是。”
绛紫衣男人交代完之后便自顾离开了,刃无涯半跪在地上,浓眉下的眼神凉的可怕,嘴边的血迹将他的皮肤衬得极白,似是这天底下的璞玉一般。
“咳咳咳...”
急不可察的微弱咳声响起,刃无涯捂住心口,刚才分明是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他抬头望向前方笙歌夜舞的贵乐坊,里面好似盛着巨大的宝藏,所有买欢寻乐的人都能再在其中找到食髓知味的感觉。
夜夜如此,不知疲倦。
似是血流得多了,右臂上的箭伤斑驳不堪。年轻男子收回视线,慢慢挪开。
——
不知是宋青的药很是灵验还是清渠底子好,只一夜过去,人就醒了。
素桃照应她喝水,初初醒来,神智尚且混沌,只记得昨日异常危险,眼前似是闪过刀光血影的痕迹。
她猛地抓住清渠,着急万分,“姑娘呢?!”
素桃被她猛地一拽,手中的茶盏里头的温水好悬没给洒出来,方才提气道,“你放心,王妃一切都好,就是胳膊上受了点伤。”
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屋门吱呀一声,从门外逆光走来一个女子,一茬嫩青绿色的交衽长裙晃入视野,清渠双眼微微湿润,从榻上下来,“姑娘没事吧?”
沈星月淡淡一笑,“方才素桃不是都说了,我好得很,反倒是你昏迷了一夜,平白叫我担心。”说罢,女子又唤道,“素桃,之前让你打听的接生婆怎么样了?”
素桃一愣,才道,“王妃,已经打探清楚了,就是原先住在清河坊街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回老家去了,那老家离京城不远,若是快马加鞭的话,不到两日的时间便能将人寻来。”
“好,拿银子找几个会些功夫的武夫去,务必将人给我带回来。”
素桃称是,但转念一想又提议道,“王妃,那外边的人哪有咱们府上的人好使?王妃若是想用人,直接知会府中下人一声就是了。”
窗外时不时掠过一大片南飞的雁,传来阵阵空灵的啼叫声,外头忽而起了一阵风,将窗前梧桐树叶吹落一片,在树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枫叶。菱形花窗外的阳光似是格外青睐榻前的女子,穿着一茬嫩绿色的姑娘面容平静,光晕将她的脸分割成两块,一块隐在暗处一块尚在光明之上,边缘凌厉。
半晌才抬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素桃点头退下。
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主仆二人,清渠坐回榻上,听见沈星月问,“昨日在城外破庙,你可知是何人将人掳走?”
清渠摇摇头,“奴婢不知,我走水路回来,按理说身边无人知晓我的身份,可不知怎得,在客栈住了一夜后,醒来就在城外破庙了,是那个黑衣人,他虽然绑了我,却没有杀我...”清渠猛地瞪大眼睛,惊道,“他的目标是姑娘!”
沈星月不知可否。
“怪不得他劫持了我却没有杀我,也难怪姑娘出现在破庙里。可是,咱们同别人无冤无仇,谁会下这样得狠手?”
“谁说我们与旁人无冤无仇?”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牵动起一丝温度。
清渠恍然大悟,“姑娘的意思是...沈家?”
“除了她们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
静默许久,清渠方问,“姑娘找接生婆做什么?”
沈星月倒来温水递给她,“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还打探到一些消息,柳木在正式入沈府之前,是有过一次身子的,只不过,生下的是个死胎。旁人都这么觉得,但根据贵乐坊的消息,那人没死。”
清渠一惊,“这么说,姑娘早就觉得不对劲,才让我去临淮县打听?”
“觉得不对是一回事,但我更不明白的是沈怀良认识柳木的时间竟比认识我母亲还要早....”
清渠立马下榻,将桌几上的盒子拿出来,翻出一张薄纸,“姑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老爷也就是沈怀良,家原在临淮县,老太爷就是个学堂里头的教书先生,可...”清渠压低了声音,道,“可这老太爷还有个学生,是临淮县柳知县家的公子。”
沈星月微微皱眉,“哪个柳家?”
清渠翻开她的掌心,在她掌心之上仔仔细细的描绘。
“怪不得,沈怀良和柳木早有认识,原来这缘分早在临淮县的之后就已经结下了。”女子唇角噙着冷笑,眼神穿透外面的秋意,直让人觉得无比冰冷,说出的话更冷,“可是那临淮县的知府柳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清渠骇然点头,“确实如此,至于现在的这位夫人是不是从前临淮县知府家的小姐,奴婢还未查清楚。”
“临淮县知府一家死绝,偏偏沈家与柳家认识,偏偏沈怀良上京考取功名时柳木在场,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