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淼知道她担心的什么,不禁浅浅一笑:
“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能给我找什么麻烦?放心吧。”
话音才落下,她又继续补充道:
“刚才那个冯主任承诺说这两天出结果,我看够悬,不过年后你用证件之前,东西肯定能给到你手里……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后续遇到什么难题你再来找我,我不在就找于红,她会向我转达。”
“是,陆主任,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行了,回去好好过个年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陆淼摆摆手,拢紧衣领跟随人群过马路,往家里去。
却说会不会有人找陆淼麻烦的事,王月华顾虑的其实不无道理。
陆淼正值清廉,眼里容不得沙子。
于基层和人民群众而言,她自然是个好的干部。
可在仕途上,尤其是在一些人的眼中。
她直接果断、只认理不认人的行事作风过于刚硬,缺少了圆滑,就很难讨着同僚的喜。
王月华就是很担心。
她怕冯主任明面上示弱,背地里又再做什么手脚。
要是连累陆淼,王月华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但她如果只是担心冯主任,那她的担心又会显得有些多余。
主任和主任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更别说现在在高层领导眼里,陆淼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还任有部长一职。
纵使不是一个部门,但只要不是想不开,冯主任都不可能去撩她的嫌。
可冯主任不敢,不代表别人也不敢……
陆淼跟冯主任说过,她就住在外贸部厅局的附近。
如果有空,年前她这两天就会过去盯一下进度。
话说到这个地步,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闵巧巧的这件事情,不可能再有其他转圜的余地。
所以在那天陆淼和王月华走后,冯主任就跟和闵巧巧做交接的领导打了报告。
确切说明情况,得到领导的许可后,冯主任立马做出应对反应。
什么应对反应呢?
自然是按照陆淼交代的那样做。
放闵巧巧进厅局随便给安排个闲散差事,这是碍于情面,实在不好推。
现在如果说把闵巧巧保下来,自然也是能保的,但是没必要。
毕竟要说陆淼这张面孔,距离上一次乌龙事件的时间过去得有些久,或许没有几个人记得她。
可要说起集体强制培训的事,估计也不会有几个人忘记。
尤其高层里谁不知道陆淼是个硬茬?
为了一个人情面子工夫赔上自己的声誉甚至是前途,傻子都知道怎么取舍。
当然,陆淼虽说过她就住在附近、抽出空闲随时都能过来的话,但冯主任也不敢真的让她过来“督促”。
于是在上级那里得到默许后,冯主任打听了陆淼的住处,主动上门给做了汇报。
对于闵巧巧被辞退的处置结果,陆淼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但冯主任含糊提到闵巧巧当初进外贸部厅局,是有相关能力推荐信,属于正常入职云云,陆淼一个字都不相信。
更妄谈对于闵巧巧被辞退的主要原因,冯主任特别作出解释,说是因闵巧巧违背且欠缺为人民群众服务的精神意识,不适合胜任这份工作才做出的对应处置。
这一点说出来委实可笑。
但陆淼却并未戳破冯主任。
陆淼不傻。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两个,她猜也猜得出来。
大过年的,她不想浪费时间跟人理论添堵。
闵巧巧那边给个小小的惩罚算是警醒,陆淼没打算继续深挖。
但这只是她的想法,却有别人未必肯同意。
大年三十,正厅电视机里敲锣打鼓的噔噔响,孩子们围在跟前看电视,家里好不热闹。
考量这回孩子多,厨房里,唐梅为年夜饭备菜时,陆淼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过来。
她扎起衣袖给孩子们炸香蕉、薯条做南瓜饼。
备着夜里守岁的时候,孩子们的小嘴巴也能有得吃。
正和唐梅闲唠忙着呢,许香草从前院跑过来撑着门框道:
“婶子,小陆姐,来客人了!”
唐梅狐疑和陆淼对视,湿手在襜衣上擦了擦往外走。
陆淼扭头往外看,也有点纳闷儿。
再过两个点儿家家户户都要开始贴对联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陆淼思忖着,那头唐梅出去没一会儿,人又快步回了厨房推着她道:
“是你闵家的伯伯来了,我当是来找你爸的,问了又说是来找你,你赶紧把手洗洗看看去!”
“闵家的伯伯?”
年前腊月二十九的冯主任才来过。
现在闵家又来了人……
陆淼和闵家没什么接触,但日常中“闵”姓的人家并不多见,短暂怔愣,陆淼心里便有了数。
会挑这个时间过来,来者恐怕不善。
陆淼轻轻拍去手上面粉碎屑,走进水池前洗手:
“我知道了。”
“你现在的路是越走越高,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过来为的又是什么事?”
回想从前闵母带闵巧巧求上门的经历,唐梅忧心忡忡问:
“你有把握应对吗?要不我叫香草去外头打个电话,把你爸跟小傅都叫回来。”
“不用。”
陆淼关了水龙头,甩甩手道:
“就是点小事有什么应对不了的?大过年的,你别让他们着急,回头回来路上再出点什么事反而闹得不好。”
陆淼说得有理,但唐梅心里仍然顾虑。
想再说点什么吧?陆淼又已经解了碎花围裙往外走。
孩子们懂事,原本都在正厅里看电视。
家里来了客人,孩子们便将电视关了,转移阵地去了书房里看书玩耍。
只有憨小子柏川不肯挪窝。
敏敏怕他摔着碰着,便陪他一起在客厅里待着。
陆淼进屋拍拍敏敏,又摸摸柏川脑袋:
“跟姐姐一起找哥哥们玩去,嗯?”
“不要!”
柏川摇头,丢了手里咬不开的松子,一把抱上妈妈撒娇道:
“妈妈陪我玩!”
“你乖乖听话,妈妈一会儿就来。”
“那我要妈妈一会儿给我讲故事!”
“好。”
“那晚上我还要和妈妈一起睡觉觉!”
“可以。”
“妈妈,那我还想……”
“别想了。”
陆淼拍拍他脑瓜,适时打断道:
“再要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