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幼蕖问及前情,景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正是!昔日魔门大公主西滟波在此经营多年,她手下有魑魅魍魉四护法,我父女的仇人储魅便是其中之一。哦,也就是当时我们在殿内交手的那个手持蓝色双刃的女子!”
景明不知幼蕖已经暗中见过储魅,还特意解说了一下。
不过,她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全然是欢欣之意,看得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父虽未能手刃仇人,但储魅自作自受,我寻到他们时,那魔女已然在我父亲面前身死魂消,我父女也终于了却了平生最大心愿。仇人伏诛,我父才认了我,告知我他潜伏多年隐姓埋名正是为了报仇。”
幼蕖看着景明那张光彩照人的纯净面庞,只觉心头沉重,一时不能言语。
景明却只当幼蕖被自己所言震惊,依旧开开心心地道:
“那西滟波真是作茧自缚!她对手下极不放心,将几个得力手下的神魂之力都收拢了去,结果,她一死,下面的人也就都跟着烟消云散,连给她报仇的人都没有了。
“只可惜那储魅死得太容易,还没等到我亲手取她性命,就已经魂飞魄散。虽然我道门弟子不为己甚,什么都该一死勾销。可我就是觉得太便宜她了。”
她恨恨地捏了捏手指,颇有些遗憾。
幼蕖心头一跳,赶紧问道:
“那魔女……你将她尸身如何处置了?”
若储魅生前不能与亲女相认,死后还被爱人与女儿挫骨扬灰,也太惨了!
幸好景明道:
“我父亲毕竟在卓荦寺下院多年,性情也变得太过慈柔了,竟然将那魔女好生安葬了。还让我拜了一拜,说此女虽是可恨,却于我有恩,就该恩怨分明。既是人已死,就莫要追究过去了。”
“哦?怎么会有恩?”幼蕖心一松,面上仍然表示疑惑。
景海明明已告知景明,储魅是她杀母仇人,他又如何自圆其说的?
景明有些不好意思:
“我父亲当年……那个,风采尚可,这魔女……便有些心仪于他。只是我父母恩爱,且道魔水火不容,她未能遂愿,只是始终苦追不舍。后来我母生我难产,我父外出求援。危急之际,偏被一伙魔门妖人遇上,趁机杀了我母,这储魅,当时亦在其中。
“她……虽是未阻止我母被杀,却拦下了欲杀我之人,后来还悄悄托人将我送还给我父亲。故而,我父道,她于我是有恩的……”
说到这里,景明也有些踌躇:
“说起来,我母身亡其实也不是她亲自动的手,那她也算不得我杀母仇人,反而于我父女皆有恩才对……”
不过,她随即坚定起来:
“可她确实杀了风长林师伯!这些年也为魔门卖命,还囚我生父,刚刚犹为西滟波死战,无疑是我上清山仇人,罪当伏诛!她能安生入土,我还拜了她一拜,也算报了当年不杀之恩了。”
幼蕖长叹一声,景海也算找到了两全之策。
也罢,就这样好了,生者才是最重要的。就如储魅临终所言:就让景明做一个纯粹的道门弟子好了。
人知道得太多啊,反而失去很多快乐。
……
回到卓荦寺,见幼蕖等人落下剑光,欢声雷动。
与会诸人得知乌朔州卓荦寺眼皮底下竟然悄悄藏了个魔窟,而且还是昔日魔门大公主西滟波这个魔女经营多年,个个悚动,继而义愤填膺。
待听闻几名同来参加法华会的道门年轻弟子挑了魔窟、灭了魔头,还解救出一帮被奴役的修士,个个欢呼雀跃,都感与有荣焉。
大家都爱听这种以弱胜强、惊险反复,最后我方险胜的故事,何况这不是故事,这是几天之内的真实。
先一步回来的醉眠道人已经开了法坛,将“别有天”内战事讲得跌宕起伏。
更有于简言这个爱耍嘴皮子的捧哏在下面一唱一和、自问自答,不仅情节十分之精彩详细,更充满感情色彩,令人不由自主被打动。
道门盛世之下,谁知逆流暗涌,差点酿成滔天大祸。魔门用心何其毒也!
道门年轻弟子青出于蓝,魔门老辣魔女邪不胜正。破阴谋、破法局、破了魔女上百年的布局。
敌人落花流水,我方乘胜追击,一扫妖氛、乾坤清朗。
实在是激烈过瘾,实在是大快人心。
幼蕖落地时,正听到于简言大喝一声:
“呔!那魔头金钺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啊,幼蕖!你们回来啦!”
“轰”的一声,无数人转过头来。
“哗”一下,人群如潮水涌来。
才落地就被一圈又一圈热烈的目光簇拥着,幼蕖只感扑面而来的都是热浪,一时头皮发麻。
景明很不讲义气地后退了两步,融入人群。
隔着人山人海,于简言犹自上蹿下跳地大喊大叫:
“李师妹!我和陈师弟也去了!只是晚了没赶上那场大战!我没敢打扰你,但那些魔女真是难缠啊……”
无数眼睛无数张嘴等着幼蕖这位亲历者来亲口证明那场恶战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幼蕖暗暗握住青云障,真心考虑要不要原地突然消失。
幸好此时,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回到卓荦寺的真海破开人潮,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身后几位知客僧帮幼蕖拦住了四周的挤挤挨挨。
真海双掌合十,礼貌又客套地行了个礼:
“李施主,八派联盟几位长老正在偏殿等你,有要事相询。”
清晰的声音稳稳压住了四方喧嚣。
大家不由都安静了下来。
确实,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先回禀八派联盟。这可是是事关着整个道门!
再看卓荦寺这位小师父庄重严肃的神气,只怕人家还有更重要的密辛要商量,谁都不敢再多问一句,且都极知趣地闪开了,还很识大体地以眼神互相提醒。
幼蕖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发笑地跟在真海后头,悄悄问道:
“阿海,哪几位长老在?有好说话的么?”
真海是知道的,她一直惦记着找机会求秘籍。
没想到这位小高僧公事公办地答道:
“李施主到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