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打了下腹稿,先从基础的问起:
“鼓于兵者,何用?”
秦良玉答:“士气也。然非可连众。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吴广又问:“何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秦良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逸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用兵之法?”
“十则喂之、五则功之,倍则攻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吴广很诧异,没想到这女人小小年纪,竟然把各种兵书背得滚瓜烂熟。
这是女人该干的事吗?
心底稍稍酝酿一会,吴广问出一个很刁钻的理论题:
“倘若你现在只有三千兵马,正在镇守一座刚刚打下来的城,城中还有五万随时会成为兵的平民状丁,你该怎么做,才能保证不会被反扑?”
秦良玉稍微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只要对城内众人发布告示,你们都给我老实点,我手里还有三万大军,不日便赶到。”
“然后我留一千兵守城,其余两千兵乔装成平民混出城去。再装备成士兵进城,如此方法往复几次,城中民众必然会以为我手上果真有三万大军。”
吴广心中相当震惊,这女人不仅武力爆表,兵法也玩得贼溜,不去当统帅实在屈才了!
随后向所有士兵抱拳:“这位女侠已然通过本将的考验,诸位将士今后务必要服从秦教头的管教。”
然而,这帮兵油子的心里始终过不去被女人管教的这道坎,要不然当初新来的李弘贞就不会受到排挤了。
于是纷纷再次举拳呐喊:“凭什么让一个女人来当我们的教头啊?”
“我等不服。”
秦良玉扬起下巴,高声道:“谁若不服,大可上来比划比划。”
“我来会会你!”
一个不怕死的总旗,摩拳擦掌登上擂台。
此人对于被秦良玉抢了亲戚的饭碗一事耿耿于怀,所以一直在煽动手下的士兵抗议。
结果上去还没撑过两秒,就被秦良玉干翻在地。
见头儿被打,手下的士兵嚷嚷着要找回场子。
秦良玉朝他们招了招手:“别在下面瞎嚷嚷,是个爷们就上来跟老娘干一场,我允许你们全部一起上。”
妈的!孰可忍孰不能忍。
这句话让士兵瞬间炸毛,嗷嗷叫地一拥而上。
跑得最快的士兵,被秦良玉一招扫堂腿绊倒,接着抓住衣领和腰带,举起来扔了出去。
飞在半空中的士兵带着惨叫,砸倒了一大片正在冲锋的队友。
紧跟着秦良玉手脚并用,招架住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每个被她打中的士兵,几乎都是一招命中要害,瞬间失去战斗力。
观战的吴广越看越吃惊,没想到这女人把峨眉点穴手练得这么炉火纯青。
“啊啊啊...我跟你拼啦!”
有个不怕死的士兵,张开双手要把秦良玉扑倒。
秦良玉不退反进,以迅雷之势掐住了他的脖子,接着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
“找死!”
一招炸弹爆摔,将这个士兵狠狠拍在地上,恐怖的怪力愣是把擂台砸出个洞。
当秦良玉四处张望寻找对手时,周围已无可战之兵,他们横七竖八倒在擂台上,哎哟哎哟的惨叫。
如此惊艳的战绩,让冯大海不禁赞叹:
“我原本以为老李已经是天下无敌啦,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
李弘贞斜眼瞪他:“我家的。”
冯大海听后一脸懵逼,随后就有小兵把他们的夫妻关系告诉他。
“你当初一个人打25个,身上的衣物都能被撕成破布条。”
“令正一人打50个大头兵,竟然能做到毫发无损。这简直是人中妖孽呀!”
李弘贞有点自豪的说:“过奖了,如果你一顿能吃十碗米饭,每日练功四个时辰,一样也能做到。”
此时擂台上,秦良玉走到丙字营总旗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问:“服不服?”
“我服你奶奶。”
按秦良玉以往的作风,被骂了肯定把人打得半死。
但她这次选择讲道理。
“为何不服?就因为我是个女的?”
总旗捂着还在发疼的胸口,面色痛苦地站起来:“女子当教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
“女子领兵打仗的多了去了,还有女子当皇帝的,我为何做不得这个武教头?”
总旗大手一挥,拔高声音道:“你别拿汉唐那些破事来找理由,现在已经是大明朝啦!”
他的士兵也帮腔道:“对!我大明朝开国以来,就没有让女子带兵的先例!”
秦良玉将所有士兵环视一圈,桀骜不驯的说:
“哼!那我偏要做明朝第一女将,让天下人看看,吾等女子一样能够建功立业。”
“请你们记住,我可对镜贴花黄,亦可铁甲批寒光。”
说完,一甩马尾,潇洒转身走下擂台。
这铿锵有力的台词、这嚣张跋扈的语气和动作,很快就收获一大批粉丝。
在李弘贞的煽动下,甲字营、丁字营的士兵激动地呐喊:“秦教头,秦教头...”
山呼海啸的呐喊,响彻整片军营。
没有参与围攻秦良玉的士兵,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起来。
然而,前面有多崇拜,后面就有多变态。
秦良玉执教的第一天,就让士兵沿着军营进行长跑训练。
体能弱鸡的新兵,无法坚持长时间的奔跑,相继累倒了一大片。
跟在队伍后边督训的秦良玉,来到这些新兵面前。
“起来。接着跑!”
“秦教头,歇会吧,俺们实在跑不动了。”
秦良玉不带一丝怜悯的说道:“不想跑,就挨十军棍,卷铺盖走人吧。”
“这区区数里山地都跑不了,没资格做大明的士兵。”
一想到残酷的惩罚,新兵们一咬牙,艰难地站起来接着跑。
好不容易跑回军营,大伙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
体能不好的士兵,甚至还需要队友搀扶着。
“不许扶。给我列阵站好!”
“立正!”
这群士兵已经见识过秦良玉的狠辣,打又打不过,只能乖乖站好。
时值夏季,太阳相当毒辣。
刚结束长途奔跑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补水,马上又被太阳烤得头昏脑涨。
秦良玉不愧是个具有“女将先天圣体”的奇葩,尽管之前没有带过兵,但自从执掌武教头这个职位,就能立刻进入角色。
她在队形中来回踱步穿梭,一边观察每个士兵的状态,一边给他们洗脑:
“累吗?”
士兵答:“累呀!”
“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你们知道当年的戚家军,为何能百战百胜?”
“那是因为士兵必须一口气奔跑一里地,大气不喘才能算得上戚家军。”
此言一出,不止那些新兵,连那些老兵也不禁戴上痛苦面具。
“秦教头,咱们也不用去打倭寇啊。何必要求如此苛刻?”
秦良玉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是常年流窜在西南大山中的蛮子。”
“这些野人生存环境恶劣,虫子、草根是他们的军粮,甚至人肉也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因熟悉地形,与他们作战时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诸位如果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那只能沦为野人的口粮。”
“想在战场上活下来,那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咬紧牙关的跑,日夜不休的练。”
“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甭管秦良玉的口才不咋滴,还是在一部分士兵的心中打了一针鸡血。
于是下定决心,要跟着女教头好好训练。
就在秦良玉专心练兵的同时,李弘贞在干嘛?
他在和吴广悠哉悠哉地抽烟喝茶。
“千户,如今咱们卫所的兵员已经招满。为了提高将士们的体魄,是不是应该改善军中伙食?”
吴广听后表情一愣,掐灭了烟头,哭穷道:“最近征兵已经花了好多钱,如今银库只剩三瓜两枣,哪里还有钱改善伙食?”
李弘贞道:“那千户完全可以写一封公文,找上头拨钱啊。”
吴广摆摆手:“别想得太简单了,最近四川其他地方的卫所都在花钱扩军,凭什么要单独给咱们卫所拨钱?”
“千户放心写吧,李某保证上头一定会给你拨钱。”
“你为何如此大言不惭?”
为了打消吴广的疑虑,李弘贞也不打算隐瞒了。
“实不相瞒,这次我押送煤炭期间,无意间在大凉山发现有座矿山。回头我就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四川巡抚。而徐大人急需大量铁矿来生产水泥,已经向内阁上书请战。”
“相信再过不久,户部也会给咱们四川拨发大量饷银。千户现在早点找上头要钱,将士们就能早一日吃上肉。”
吴广皱眉问道:“果真?”
“不能保证事情完全顺利,但我料定这笔钱上头一定会给的。”
“好,吴某信你一回。”
结束了谈话,李弘贞回到了他和秦良玉休息的小院子。
这座小院子是李弘贞早在一个月前,特地花高价请泥瓦匠,加班加点建起来的毛坯房。
为了就是方便秦良玉休息。
总不能让她一个大姑娘,去跟一群老爷们挤在一起。
院子和围墙都是水泥结构,只有屋顶还是使用传统的瓦片。
由于水泥还没彻底干透,屋内有点潮湿,不过用来休息完全够用了。
李弘贞打了一盆泉水,准备待会给秦良玉消暑。
巧的是水刚打完,秦良玉也回来了。
有秀儿跟着,李弘贞不能表现得过于亲密,于是见面就口吐芬芳:“哟!八婆回来了!”
“八你个头,闪开,给老娘洗把脸。”
“诶!这水是我打的,你怎么给霸占了?”
“老娘帮你练兵,用你点水怎么啦?”
眼看两人准备打起来,秀儿赶忙劝道:“好啦好啦,姑爷您别跟小姐吵,我去给你打。”
她提着水桶刚走。
夫妻俩对视一眼,下一秒开怀大笑。
“哈哈哈...相公演得真像啊!”
“哈哈...你也是个戏精本精。”
“娘子第一天当差,感觉如何?有没有不服管教的滚刀肉?”
秦良玉猛灌半壶茶,擦了下嘴说道:“滚刀肉倒是没有,就是有个别爱偷懒的,被我罚了一顿。”
说到练兵,她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相公你知道吗?我今早把卫所每个角落逛了一遍,简直惨不忍睹。”
“卫所里的武器装备太落后了,刀稍微用力就断,盔甲没几件是有铁片的,大部分都是藤甲。”
“旗子常年风吹雨打,都掉色了,还不舍得换。”
“还有,我竟然在这里看见两百年前的三眼铳。天呐!这玩意估计是永乐朝之后,被鸟铳淘汰的破烂货。没想到兵部把这些玩意塞这里。”
“还有啊,武器库的那几十门大炮都锈迹斑斑了,也没有人去打磨维护。这样拉着去打仗,不炸膛才怪。”
“相公啊,你得跟千户提意见,让他赶紧把武器装备都换了。”
李弘贞笑着说:“我早料到娘子会这样说,所以刚才我已经让吴千户找上头要钱了。”
秦良玉莞尔一笑:“这才是我相公嘛,有先见之明。来,赏你一个。”
说着,很粗暴地把李弘贞的脑袋揽过去,狠狠得吧唧一口。
猝不及防地被突袭,弄得李弘贞老脸一红。
“咳咳...娘子,此乃兵家重地,咱们还是收敛一下。”
“哎哟喂!相公还跟我假正经了。我就要亲,就要亲!”
说完,把李弘贞壁咚到墙上,仿佛想把这些天欠的给补回来。
亲到一半,忽然听到外面有异动,李弘贞连忙推开秦良玉的脑袋。
“别亲啦!秀儿回来啦!”
秀儿去打水的同时,也去食堂把午饭带了回来。
“小姐、姑爷,用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