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货最多的一章,作者收集历史资料,多方印证,只为华夏科技正本清源,找回民族自信。)
祖冲之是谁?
李弘贞可太熟悉了。
那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位算出圆周率π的数学大师,同时他还是《大明历》、水碓磨、指南车、千里船、定时器的发明家。
这些成就得益于,他的祖辈都在刘宋王朝担任掌管土木工程的官员。
如此看来,具备蒸汽动力的火船,出自祖冲之之手好像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只是李弘贞所处的那个时代,学术话语权被西方掌控,以致于看待中国历史处处充满了和科技搭不上边的违和感。
张鉴继续讲着郑和下西洋的历史。
据说当年驱动宝船的蒸汽机,被设置在船舱尾部,需要几十名船工负责轮流加煤炭和水。
那个地方闷热潮湿,燃烧的煤炭所产生的毒气让船工苦不堪言。
每一次出海,就有上百名船工患上不同程度的肺病。
工钱虽然给得多,但国内的船工也渐渐没人愿意干。
永乐皇帝驾崩后,马上就有朝臣借用船工患病的事做文章,说什么蒸汽机烧煤残害良民,有伤天和,有违明君圣主的形象,要求洪熙皇帝下令叫停郑和出海。
还言称皇帝不能与民争利,应该开放自由贸易市场,海贸生意不能由皇帝一家垄断。
明宣宗继位之后,也派郑和开着宝船出海过一次。
可当郑和去世后,这个项目也被文官叫停了。
之后明朝每任皇帝都再也没机会派太监出海搞贸易,这块蛋糕完全被民间贸易组织垄断。
听张鉴讲完明朝蒸汽机的历史,李弘贞大致明白蒸汽机无法在明朝普及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刚穿越过来,肯定会痛斥大明君臣专注于搞内斗,不重视科技革新。
可他跟很多官员接触过后,就再也没有这种片面的想法。
蒸汽机无法普及,原因无非以下三点。
一,君臣之间的政治利益斗争,使得技术被胜利方垄断并雪藏。
二,烧煤技术不过关,难以在民间普及,也难以用于航海船上。
三,在生产力都依靠人工的时代,自动化的蒸汽机会导致大量人员失业。
想通了此关键,李弘贞感慨说道:
“多好的一门技术,竟然没能普及到民间!”
“如果我大明朝能够做到君臣一心,携手发展机械技术,我朝国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说着,向张鉴行礼,无比郑重的说道:
“湛川先生,李某愿花重金求购蒸汽机图纸,用于发展工业生产,还请先生成全李某一片赤诚之心。”
然而张鉴却摆手拒绝:
“如果你要把蒸汽机普及到民间,恕老夫不能成全你。”
“为何?”
张鉴迈步走出工作间,捋着胡子沉声道:
“你以为朝廷不想把先进技术普及到民间吗?”
“错!这里面涉及到诸多利益纠葛,贸然普及会造成许多无法估量的祸患。”
“讲个很简单的例子,你们都知道江南盛产丝绸,仅常州一城,就有20万台织机。周边的农村妇女都去当织工,凭妇女一人就能养活一家老小。在家种地的男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反而还抵不上家里的女人干两个月。”
“如果用蒸汽机代替了人力,你好好想想,江南得多少妇女失去生计,得有多少家庭被饿死。”
“不是朝廷不肯革新技术,而是不敢让妇女失去生计,最终酿成民变。”
“老夫知道你是军户出身,读书并不多,但你如果读过《中庸》,便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朝廷也是经过多次权衡利弊,才会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这么一种做法。”
之前就听徐元泰提过这个问题,当时的李弘贞还没有能力解决技术革新带来的失业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破解这道难题的能力。
“先生不用担心我会滥用技术,造成大量工人失业。”
张鉴双眸微跳,好整以暇的问:“哦!那你说来听听?”
李弘贞抬手做请道:“请先生随我回到客厅,晚辈再慢慢讲给您听。”
众人回到客厅,李弘贞把送礼的蛋糕摆到茶几上。
用刀把蛋糕切成三份,并且毫不避讳的说:
“先生方才说的利益纠葛问题,晚辈就用这块蛋糕来做个比喻。”
“江南的织造局,就像这块蛋糕,所产生的营收,官老爷拿走一份,织造局老板又拿走一份,剩下一小份给了织工。”
“在这种分配制度下,使得想提高产量的织造局老板,迫于官老爷一心求稳的政策压力,不得不慎用蒸汽机,而继续保持原有的生产结构。”
“一旦官府的管控有些放松,或者哪个丧良心的老板不顾民生完成技术革新,把应该给织工那份蛋糕侵吞。”
“那么酿成民变就在所难免。”
“所以,晚辈的解决之法,就是提高生产力的同时,把蛋糕做大,让织工有口饭吃。”
张鉴略微思索,而后赞同道:“嗯!有道理,那你有何法子把蛋糕做大?”
李弘贞接着分析道:“晚辈再举个例子,假如把蒸汽机安装到马车上,代替马匹驱动车辆,这样不仅提高了速度,也可以把节省下来的畜力用于农业。”
“只要让车夫学会操控蒸汽机驾车,那么这名车夫就不会失业。”
“我还可以让挖矿的矿工,学会炼铁、锻造,他们非但不会失业,赚的还会比以前更多。我的钢铁厂也能提高产量。”
“湛川先生,技术革新有时候并非洪水猛兽,只要方法运用得当,雇主和雇工都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他的蛋糕理论独辟蹊径,仿佛给张鉴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如你所言,雇主与雇工之间也算是达成一种双赢局面。”
旋即他又摇头叹息,十分惭愧的说道:
“呵呵!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哎!我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把蒸汽机弄到车上去呢,白白错失了许多良机!”
“我真是糊涂哇!”
看着张鉴在那捶胸顿足,李弘贞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没办法,穿越者开了上帝视角。
明朝土着哪怕再聪明,也得受限于时代的信息茧房。
张鉴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对着李弘贞作揖道:
“既然阁下有造福苍生的大志向,老夫便把这门技术交给你。至于重金,那就不必了。老夫一生读了很多书,也教育了很多弟子,所思所图无非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一点。”
这话说得李弘贞鼻头一酸,赶忙起身回礼,诚惶诚恐表示:“多谢湛川先生,晚辈一定不负初心,从一而终!”
“好,良甫,去把图纸取来。老夫乏了,要小憩一会,诸位请自便。”
说完,张鉴背着手走向寝室。
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李弘贞心中感慨万千。
华夏自古以来,从诸葛亮、张衡、祖冲之、李时珍、钱学森、袁隆平,历史书上总能涌现这些学识渊博、大公无私、品德高尚、为民请命的圣贤。
又是什么样的思想教育,才能让这些人达到如此高的道德境界?
似乎人类文明自从完成几次工业革命之后,就很难再诞生才德兼备的思想家、科学家。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道貌岸然,整天写文章教育老百姓的公知。
这时,小伙子按照张鉴的吩咐,已经把蒸汽机的图纸取来。
李弘贞看着图纸上的零件和参数,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上面的数学公式,把蒸汽机的原理标注得明明白白。
所用的公式,也是传统的天干地支,以及现代数学常见的等号和括号。
接过图纸,李弘贞郑重作揖道:“多谢,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小伙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灿烂笑道:
“我叫王徵,字良甫。”
听到这个名字,李弘贞顿时脸色微变。
在明末的历史中,有两位格物学家被誉为南徐北王。
南徐就是徐光启,北王正是王徵。
他是张鉴的外孙,从小就待在娘家这边读书。
他父亲也是一个数学大师,在书香门第的耳濡目染之下,造就了他精通格物之学。
在原历史中,王徵还写了一本《新制奇器图说》的书,涵盖二十多种工业机械,与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堪称明末科技着作。
清修的《明史》这样记载王徵,生于1571年,卒于1644年甲申国难。
主要成就是翻译西方传教士的着作,传播西方科学。
52岁受洗,开始信奉天主教。
他是不是天主教徒?很值得讨论一下。
根据《陕西通志》记载,王徵在得知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后,绝食七日殉国。
这种自杀行为严重违背了天主教的教义。
王徵的门人给他的谥号是“端节”,一百年后,十全老贼又追谥他为“忠节”。
可见王徵是个很有气节的文人士大夫。
如果生前信上帝,死前又信儒家,这种三姓家奴行为,又如何配得上忠节的谥号?
在他的作品《奇器图说》中,还有三篇自述序言,都没有提到他是天主教徒。
地方志上,以及墓志铭,也没有关于他是天主教徒的记载。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还不是在康熙朝担任钦天监的洋人邓玉函,篡改了王徵的履历,真是够恶心下作的。
“叔白兄,你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弘贞回过神来,尴尬一笑:“良甫兄误会了,是我看你长得像我一位故友,一时走神,还请见谅。”
王徵大方说道:“不必介怀,叔白兄送来这么多贵重礼物,寒舍简陋,又无好物招待颇为惭愧。因此,我便自作主张,把此物作为回礼,还请叔白兄不要嫌弃。”
说完,他转身进入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让李弘贞惊掉下巴的东西。
竟然是自鸣钟,数字不是罗马数字,而是十二时辰。
个头跟电脑主机一样大小,外壳由木头包裹。
王徵把自鸣钟举到李弘贞面前,有些别扭的说:
“我知道钟不能随便送人,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作为回礼。大件的机械,你们又带不走。故而便以这台自鸣钟相赠,如果叔白兄没有这方面的忌讳,还请笑纳。”
“具体用法则是,只要拨动后面发条,每过一个时辰就会鸣钟...咦!叔白兄怎么又走神了?”
李弘贞有些激动的问道:“这台自鸣钟从哪来的?”
“我自己造的。”
“良甫兄厉害呀!竟然能把仪象台做得这么小,不愧是书匠世家!”
李弘贞感觉自己刚才问多余了。
人家连水运仪象台都能造出来,区区自鸣钟又算得了什么?
令他失态的是,自鸣钟竟然能出现在万历二十九年之前。
这足以证明,自鸣钟并非利玛窦从西方带来的,而是华夏自己的伟大发明。
而且在《红楼梦》这本小说中,也多次提到自鸣钟,但从未说过自鸣钟是藩外洋货。
这时汤显祖不以为然的说道:“主公大可不必如此,自鸣钟这种东西,江南的世家豪门几乎家家都有。我就曾在南京礼部尚书家中见到过。”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呀?”
汤显祖噎得李弘贞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吧,我没见识,我是乡巴佬。
“那既然回礼也收了,我等便不再打扰,这就告辞。”
王徵把众人送出门外,分别之前满怀期待地嘱咐道:
“叔白兄,如果某一天,你成功把蒸汽机装到马车上,一定要告知我过去看看。”
“放心吧,机械方面我现在还涉猎未深,在研究的过程中如果遇到难题,定会差人送信请教良甫兄。”
王徵指向放在角落的灰斗车,笑着说:“叔白兄莫谈请教,若无如此便捷的灰斗车,我和外公建这排围墙还得花好长时间。可见叔白兄也是精通机械之人。如果现在不是临近年关,还要在这里伺候外祖父,我一定会跟着你一同研究蒸汽车。”
听他这般表态,李弘贞心中窃喜。
看来又有一个人才要被他收入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