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川推开门的那一刻对上了那双久违的眼睛,它盯着他,很久很久。
辛忱站在门口,脸色无比苍白,人薄得像纸片一样,像是在等他。
迟川先是一愣,还没开口辛忱就说:“你来看我笑话?”
迟川有点无措,看见辛忱浮肿的眼睛含着泪光,摇头。
“对不起!”
“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他面无表情地说:“请你离开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出现。”
永远不要出现,你要走得更远。
四目相对,凉风从中间而过,划过两人的脸,渐渐落了泪。
迟川走近,把他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很轻:“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抛下你不管。”
辛忱没推开他,像木头人一样僵硬不动,不说话,眼神冰冷绝情,任由眼泪滑落。
八年了,他整整等了他八年,现在谁还爱谁呢?
或许他爱,但他不配。
……
第二天杨祥榆就赶过来,不过辛忱没在医院,他沿着上海的老街一直走一直走,街上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店,其中一家珠宝店正在做活动。
女店员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看见辛忱时笑眯眯的过来:“先生,进来看一看嘛,本店今天办活动哦,买戒指项链可以打折的。”
辛忱本来不想进去的,听到“戒指”两个字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好像他的戒指丢了,他找不到了。
店里进了不少新货,橱柜里是各种各样的戒指项链,女店员指着某一款戒指:“这款是我们店的新款,全世界就只有这一对。”
辛忱看过去,这一堆戒指里就只有那一对戒指最显眼,是为结婚新人准备的,戒指泛着银白色的泽,上面镶着宝石,形状有点像太阳和月亮。
只是月亮围绕着太阳。
女店员笑了笑:“大师做的时候,特意做成了太阳和月亮的形状,象征着两个相爱的人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爱着彼此,永不分离。”
辛忱没听她说什么,嘴里自言自语:“爱着彼此,永不分离吗?”
女店员看辛忱一个人来,没推荐他买这款,而是叭叭介绍其他的,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只要这个。”
她有点疑惑,但还是把两副戒指包装起来。
本来店里做活动,买东西要送礼物,她让辛忱等一下,可是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只见那个付钱却没人要的戒指被放在橱柜上。
那是太阳形状的,只是守护太阳的月亮不见了。
最近上海天气不好,走到海边就下起了小雨,辛忱一路淋着小雨沿着海岸走,他没穿鞋,海水冲刷着脚,凉透了。
他走不动了,想埋进海里。
——
许均蕴妈妈也来参加姜澍的婚礼,因为病得严重打算就在上海治疗了,不过医生说她快不行了,但她担心自己女儿于是来找迟川。
“小川?”许母不确定的喊他,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迟川把她扶回床上,回应。
结果她拉住他的衣袖,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迟川吓了一跳,急忙把她扶起来。
许母急得眼泪流出来,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小川,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蕴蕴,好不好?”
“阿姨,你快起来!”他拉不动她:“有事好好说,别跪着!”
许母不愿意:“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可是我的蕴蕴还是大好年纪,她不应该就这样一辈子。”
“她爸不成器,抛弃了我们,我现在又是这副样子。你知道的,她的腿走不了路了,这一辈子只能靠轮椅度过……”许母说:“可是我不想让我女儿一辈子这样,所以我求求你了!”
许母担心,她爱的孩子没了双腿,一辈子就这样受尽别人冷眼,没人肯要她,肯娶她。那如果她走了,以后谁来照顾她啊?
“阿姨,你别这样?”
许母放开迟川的胳膊,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怎么拉都不愿意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可是没有办法。她紧紧拽着迟川的裤腿,红肿着眼睛:“算阿姨求你了,你娶蕴蕴吧,替我好好照顾她,行吗?”
见迟川有点犹豫,她不管不顾地吼:“蕴蕴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这一刻她像疯了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蕴蕴又怎么会失去双腿?”
她吼得声音很大,整个楼层都听得见,几秒后跑进来好几个人,包括许均蕴,一伙人劝了好久才安慰好许母。
迟川整个人恍恍惚惚,房间里混乱吵闹,他站在角落里什么都听不见。
是啊!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许均蕴又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落得个终身残疾,一辈子只能靠轮椅度过的下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大雨倾盆而下,天在哭,他也在哭。
——
许均蕴的婚礼在云城举行,那一天她打扮得很漂亮,买了全云城最漂亮的婚纱。她也买了一件最精致的白西装给辛忱,对他说:“你要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女孩笑着,拥抱了眼角含泪的少年。
婚礼办的很隆重,是偏西式的婚礼,请了很多亲朋好友,殿堂里响起欢乐的乐曲,底下一众人满脸欣慰的看着新人走过来。
许母满含热泪,望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她心爱的人。
辛忱没有坐在前排,而是在最后排找了位置,他打算婚礼结束后就离开。
再抬手时,他撞上迟川的视线,他也望着他,眼里是说不出来的话。可是新娘已经穿着婚纱缓缓走来,他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辛忱想:或许那个人本该是该这样,我凭什么进入他的世界呢?
主持婚礼的神父站在讲台上,看着两位新人笑得很慈祥,看着众人开始念婚礼誓词。
“迟川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许均蕴小姐?从此爱她,尊重她,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她,爱护她,与她同甘共苦,携手共创健康美满的家庭,直到死亡?”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台上,期待着迟川的话,可是他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上,渐渐的,眸子里泛起泪光。
辛忱感觉心脏在绞痛,渐渐的眼眶便湿漉了,他站起身,弯起眼睛微笑,看着台上的人说“我愿意”。
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神父又问许均蕴,但是她很久没有回应,目光望着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最后,她说:“我不愿意!”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包括辛忱,他没有回头,听见底下乌压压一大片在讨论。
许均蕴没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她看了迟川一眼,问那个身穿白西装的人:“辛忱,你愿意吗?”
辛忱呆在那里,再也走不下去了。
眼泪真讨厌,为什么现在要来插一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辛忱,许均蕴问他:“你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当时有两个人被教导主任被校园的追,后来那一个少年问另一个少年说“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就跟我跑,要是以后有女朋友了,她知道你跟我跑了会愿意嫁给你吗?”
一句话,戳破回忆的疤。
她走近一步:“辛忱,还记得吗?”
那个如盛夏般炙热的少年是你啊!
辛忱不为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好像说过的吧,又好像没说过。
另一个少年的回答是
“无所谓,我愿意”
年少时的誓言至今没有变,可是人却变了。
当着众人,许均蕴语气很坚定。
“我不愿意嫁给迟川!”
她看着辛忱,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辛忱只觉得脑子空白,耳边嗡嗡的,很冷很冷却感觉不到疼,一口血吐出来,倾身往后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双手把将他扶住,紧紧的拉着他,直到迟川的体温传进身体里,他才发现,原来他就在眼前。
和以前一样,他笑着,肆意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