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踪,起起伏伏。
一粒石子掷入大海,虽不起眼,却也能荡出阵阵涟漪。
风玄犹如一个岁月之外的观望者,在这迷蒙的空间之中默默观看着张坚如何在这片红尘天地中挣扎求存。
尽管他依旧会时不时陷入沉睡,但一幕又一幕的光影却是被符文巨轮记载下来,会在他清醒之时融入他的脑海之中。
是初入凡尘时的青涩,面对险境时的慌乱与无力的张坚。
是剑指妖兽,欲血斩恶,护一方凡俗平安的张坚。
是见到故乡毁于复仇之手,面对残垣下跪,抱着尸身痛哭,仰天发誓的张坚。
是误入歧念,陷入魔障时从而性情大变,冷血无情的张坚。
是遭到师门背叛,想要夺其机缘,认清仙门本质,心如寒冰的张坚。
是狼狈逃窜,被八方围杀,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张坚。
是百般隐忍,大仇得报后,却怅然站在尸堆中神色迷茫的张坚。
是勘破魔障,屹立于云霄巅峰,受众生崇敬却平淡依旧的张坚。
是成就仙躯,破碎虚空,孤身一人飞升上界的张坚。
是见到上界更加频繁争斗,众生皆苦,尸横遍野仿佛觉悟的张坚。
是建立天宫,想要铸就天地秩序,改天换地的张坚。
是功德傍身,历经万般劫难,端坐于诸天之巅的张坚.
...
一段段师徒间的对话,仿佛依旧还回荡于这岁月不显的迷蒙空间之中。
“风师,那妖狐可真狡猾,灵智怕是丝毫不亚于我人族,差一点,差一点就着了这畜生的道,死在了那枯木林。
只可惜这终究是我大离王朝的境内,受我云鹤门庇护,这等妖邪,想要逞威,真是可笑......”
“风师,我不理解,为何在我六大仙门统御境内,还会有着如此多的邪祟,这简直荒谬,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回禀门中,将这些东西荡除个干净......”
“风师,我不明白,堂堂仙门正宗,寒溪谷内门弟子,怎会饲养这等邪祟荼毒百姓,莫非这根本就是魔门余孽?那寒溪谷上下莫非都是饭桶不成,竟然连这么一个魔崽子在眼皮子底下都未能发现......”
“风师,我不明白为何门主竟会因那畜生之事降罪于我,诛杀邪道,不本就是我等仙道之士应尽之事么?就连师傅也不让我继续追查,弟子不服,待弟子度过这次禁闭,还要下山杀尽那些畜生......”
“风师,弟子终于突破到了灵元境,便是那寒溪谷再寻仇于我,也不怕他,只是门中似乎对我突破如此之快有些怀疑了,师傅虽是打着探望之名,但弟子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之意......”
“风师,弟子本以为,这世间有着正邪之分,黑白昭然,如今才明白,那有什么仙门正宗,不过是那披着道袍的豺狼与明目张胆的恶鬼罢了......”
“风师,您曾教导我秉持本心,可若这本心本就是脏的,又该如何,那些门中长老,仙道名士,他们如何不知已然堕入魔道,他们比谁都清楚,却依旧甘愿俯首,用凡人血肉换取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可笑......”
“风师,原来邪祟并非在那魂幡里,而是在人心中,这天地,本不该如此才对......”
“风师,您说仙途,究竟修的是什么,是长生之道,还是尸骨血肉之道?为何这光鲜亮丽之下,却是那腐臭难闻的枯骨肉糜......”
“风师,弟子终于突破到这仙人之境了,弟子欲要去那上界,去那三千大世界看看,这真实的天地究竟是何模样,究竟是仙道长存还是魔道猖獗......”
“风师,天道漠然,众生困苦,弟子欲建立一个秩序,一个真正能够为这天下苍生维系规则的势力,一个真正能够替天行道的仙圣之庭!”
“风师,便是弟子已然达到了真仙之境,依旧无法完全看清您,为何弟子从您身上,看到了无尽的不祥,您——不属于这个时代......”
...
一幕幕光影与对话在风玄眼前闪过,那是数千年来,他所见到的一切。
他依旧无法将力量延伸至青铜盘之外,就如一个真正的观察者,站在岁月长河之中,看那岁月的河流从其身边流过,而他便如河中顽石,巍然不动,便是那曾在他身边将其作为栖身之地的鱼儿也随着浪涛慢慢游向了那逐渐看不清的天边,竟是化作了鹏鸟,飞向了九霄。
...
凌霄大世界——大罗天宫
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宫殿,端坐于玉座之上的张坚默然无语。
往昔那喧哗热闹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再看如今便是连那司晨的天鸡也不再鸣叫。
这里本该是整个凌霄大世界最为堂皇神秘之地,是众仙以无上法力开辟出来的天外天,是众匠师一同铸造的天宫圣庭,如今却仿佛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寂的碑墓。
清幽的光,将一根根殿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位位匍匐拜倒在地的披甲守卫。
轰隆——
一道赤色的惊雷虚空劈落,劈裂了天穹,竟是显露出了一方血色的世界,无数各异的尸骨在血海之中沉浮,无边无际。
咔嚓——
再有一处虚空如镜面般破开,一艘庞大得宛如星辰般的战船缓缓驶出,那战船之上斑驳不堪,像是经历过无数血战。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西极天穹被一座黑色巨塔撞碎,滔天魔气从那塔中几乎凝为了实质。
东方的虚空被一只长着巨大犄角,状如龙蜥般的巨兽撑破,那是游荡在星辰之海中的虚空巨兽,据传乃是太古时期便存在的异种。
北边的云海之上,一座玄冰巨山不知何时慢慢由虚变实,像是本就矗立在那里,一朵朵冰花从云雾之中延伸,一直蔓延到宫殿边缘......
随着越来越多裂隙的蔓延,这寂寥了不知多久的大罗天宫,却仿佛再度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