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足轻头朝他的方向跑来的时候,祝觉就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投名状。
贸然到海只岛珊瑚宫门前,别人只会觉得他是个奸细,幕府派过去的间谍。
他需要这个投名状。
于是,他举起的只剩下一半的野太刀,裂痕和豁口让它看上去比棒槌好不了多少。
海只岛的人忙着抢救辎重车里的食物,仅有三三两两的弓箭手在足轻头后面放箭。
沉重的雨幕下,羽箭射不了多远……尤其是他们用软弓射出来的箭,这本是用来打猎的弓,连最垃圾的足轻具足都无法射穿。
足轻头跑到祝觉藏身的蛇骨化石前,回头看了眼没有追来的海只岛反抗军,放松地呼了口气。
他没有注意周围,快速地经过祝觉。
只可惜,dio掀井盖——这里满员了。
祝觉在他身后站起身,抡圆了破损的半把太刀,迅猛地朝足轻头的后脑勺砸去。
咚——
沉闷的响声,足轻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直挺挺倒在泥泞的地上。
他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但这不重要。
祝觉抓起足轻头被雨水完全浸湿的裤腿,从蛇骨化石的遮挡中走了出来,拖着他朝海只岛反抗军的方向接近。
反抗军士卒还在整理粮草,没有注意到祝觉的出现。
除了那个站在高处,总揽全局的大将。
五郎。
矮小的个子,如同犬类的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像是犬妖,但在提瓦特算是人类的一个分支。
五郎抖了抖手腕,垂下短弓,混着雨水的狂风吹起衣摆。
他从高处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而后直直朝祝觉走来,最终在距离他差不多十步的位置停下。
“你是什么人?”
五郎的声音拉得很高,穿透了嘈杂的雨幕。
在他喊话的时候,视线已经扫过祝觉,他握在手里还滴着血的半把野太刀,以及被拖在身后昏迷不醒的足轻头。
“我是来投奔反抗军的。”祝觉也拉高了嗓音,使其不被豆大的雨点淹没,“我是祝风来,遭了海难的商人,为了回家必须要……”
五郎接话道:“加入反抗军,迫使雷电将军解除锁国令?”
他把弓挂到身后,两手空空地接近祝觉,释放着他的善意。
祝觉感觉他像是只湿漉漉的狗,好在没有那股落水狗难掩的臭味。
“我遭了海难,身上一枚摩拉没有,而稻妻并不会给我这样的外国商人提供正规的工作,在这里只能依靠万国商会接济。
依靠他人的善意生存只是坐以待毙,所以……”
五郎叹了口气。
“一个走投无路所以铤而走险的异国商人?”
他半蹲在足轻头的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足轻头后脑勺的头发,那里只有一个伤口。
一击制敌,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非常漂亮的偷袭。
甚至,在出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给自己一条退路,仿佛眼前只有加入反抗军一个选择。
这绝不会是个商人,更像是刀头舔血的法外狂徒。
五郎在心里判断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祝觉苍白的脸,然后视线落下,纤细的脖子、见不到丝毫老茧的手指,还有雨水打湿无法遮掩的车前灯。
奇怪……
看上去完全是个养尊处优、营养良好,而且不做重活的女人。
祝觉的形象在五郎心中撕裂成两半,一边是滴落着毒液开了血槽的危险匕首,一边是需要轻拿轻放的昂贵花瓶。
矛盾的判断涌上心头,他有些纠结地皱眉,但还是从祝觉手中接过足轻头,用足轻头身上的衣物把他给捆了起来。
“我们袭击了幕府军的辎重队,虽然他们向来不重视辎重部队,但我想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比较好。”
五郎把足轻头背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蚂蚁在背起足以遮挡自己身体的甲虫。
“我是海只岛珊瑚宫反抗军大将,五郎。”
背好足轻头后,五郎向祝觉伸出手。
“欢迎你,反抗军需要更多仁人志士的加入。”
……
祝觉的加入并没有引起海只岛民的过多注意。
食物、药物缺乏的他们,永远行色匆匆。
反抗军将祝觉安置在房主已经死掉的空置民居里过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的早晨,珊瑚宫反抗军的领导者珊瑚宫心海,才穿着那身奇妙的珊瑚宫巫女服登门叫醒了他。
祝觉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在陌生的环境他总是很难睡好,对珊瑚宫心海的突然造访实在是没有做任何准备。
或许,这是珊瑚宫心海故意为之?
珊瑚宫心海并没有考虑这么多,昨天她就从五郎的汇报中得知有个奇怪的人想要加入反抗军,但直到今天早晨她才有空闲时间来见一面。
本来想着都是女孩子,突然登门造访应该无伤大雅,却没有想到眼前祝觉的姿势竟有些微妙的……
穿着黑色襦裙的高挑女子倚靠在床头的木板,防止散乱盘于头顶的黑发垂落几缕,落在领口敞开而露出的白皙锁骨旁边。他的手腕搭在额头,一根削葱也似的手指揉搓着眼角,冰冷漠然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一只慵懒又充满神秘感的……
猫。
等了有半分钟也没听见珊瑚宫心海说话,祝觉停下揉眼睛的动作,从床上下来,为表示自己的尊敬将腰微微弯曲了七度。
“珊瑚宫样,你找我?”
珊瑚宫心海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话语中竟带上几分歉意:
“是我疏忽了,他们竟然让你住在堆满杂物的心理障碍房。”
心理障碍房,总之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死了房主的房子,俗称“凶宅”。
“没事,我不在乎那个,睡得挺舒服的……”说着祝觉又打了个呵欠,在珊瑚宫心海又要道歉之前拿出了火绳枪的制作图纸,“珊瑚宫样,我这里有能够改变战争局势的武器,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