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宫正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指着温以缇训斥道:“放肆!温以缇,你不过是个小小六品女官,可你身边的奴才张口闭口都是贵重之物、价值连城之品。本官问你,这些财产从何而来?若不是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你哪来这么多财物?”
温以缇神色冷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梅宫正,井底之蛙见识短浅,说出的话只会惹人耻笑。本官曾任职甘州知州,掌管一州大权。在任期间,多次立下赫赫功绩,不仅成功抵御瓦剌外敌的侵扰,还巧用计谋,反制敌军,将勾结外敌的内贼一网打尽。
这些功绩,朝中上下谁人不知,陛下更是多次予以赏赐。所有御赐之物,都有详细记录在案。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个清楚。休要在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栽赃陷害,平白沦为众人的笑柄!”
梅宫正被温以缇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竟忘了温以缇往昔那些耀眼的功绩。
身旁的宫人们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温以缇不过是个六品女官,而梅宫正身为宫正司的主官,就连贵妃见到她都得礼让三分。
可今日,温以缇不仅丝毫不惧,还言辞犀利。
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各处的女官、宫女和太监们纷纷赶来围观。人群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当听到温以缇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反驳后,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小宫女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悄声对身旁同伴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温大人,竟如此威风!”
旁边的太监也不住点头,满脸惊叹:“是啊!面对梅宫正她毫不畏惧,这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梅宫正原本还想着如何扳回一城,挽回颜面,没想到安公公的一声惊呼,瞬间让局面再次失控。
“不好了!”安公公尖细的嗓音瞬间划破紧张的空气,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屋内一角。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身影,聚焦到那堆被宫人们翻得乱七八糟的物件上。
只见一个青花云纹玉壶瓶躺在地上,瓶身布满了裂痕,边角处更是磕碰得残缺不全。
安公公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这可是陛下的御赐之物啊!就这么被他们给损坏了,这可是御赐之物!”
温以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身面向梅宫正,目光如利刃般锋利:“梅宫正,按照宫规,损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再者,依大庆律法,损坏御赐之物者,轻则打一百大板,重则砍头问罪,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出了这样的事,你难辞其咎!”
温以缇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之前碰过瓷瓶的两个太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
梅宫正皱着眉,想要辩解,却又一时语塞。
的确,按照宫规,损坏御赐之物者,要关进大牢等待定夺,几乎是性命不保。
虽说那几个太监只是微不足道的奴才,但自己身为指使者,一旦温以缇闹到圣上那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梅宫正越想越气,目光扫向地上破损的瓷瓶,心中对温以缇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温以缇太不把御赐之物当回事了,竟像对待普通摆件一样随意放置,可即便满心怨怼,此时的她也无计可施。
就在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杨典正身形匆匆,一路小跑着赶来。她年纪不小了,跑得气喘吁吁,赶到众人面前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杨典正抬起头,望向梅宫正。神色焦急:“梅宫正,此事纯属捕风捉影!温大人自始至终都没碰过试卷,所有试卷全程都在下官手上,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暗箱操作。而且温大人主动避嫌,这一众女官都能作证!”
梅宫正听后,心里明白,今日想教训温以缇是不可能了。她刚想缓和语气,打个圆场,把事情就此揭过。
可还没等梅宫正开口,温以缇清冷的声音响起:“好了,如今真相大白。”
她又开口道,“安公公。”
“奴才在!”安公公立刻上前应道。
“拿着这损坏的御赐之物,随本官来。”温以缇说完,看都不看梅宫正一眼,带着安公公和徐嬷嬷径直向外走去。
梅宫正见状,急忙喊道:“温以缇,你站住!”
可温以缇充耳不闻,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梅宫正投鼠忌器,不敢擅自拿人,只能咬着牙,跟在后面。
一行人匆匆穿过宫道,不多时便来到坤宁宫。
赵皇后本就身体孱弱,看着殿中乌泱泱跪在地上的众人,只觉一阵强烈的头疼袭来,不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范尚宫站在赵皇后身侧,眼神中满是幽怨,狠狠地瞥了梅宫正一眼。
皇后娘娘早已看重温以缇,为何要挑起事端,平白添乱。
温以缇条理清晰地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诉说了一遍。
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紧着又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对娘娘绝无二心,在女官考核一事上,始终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此次考核,每个环节都严谨有序,绝没有以权谋私的情况。”
温以缇又有意无意地瞥了安公公一眼。
安公公心领神会,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已然破损的瓷瓶,恭敬地向前一步。
温以缇神色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皇后娘娘,臣实在不解,梅宫正为何如此笃定臣在女官考核中以权谋私。她不仅贸然带人闯入臣的住处,还纵容手下损坏臣的御赐之物。臣护物不力,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责罚!”
言罢,温以缇“咚”一声头叩在地上,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安公公见状,也立刻跟着叩首。
赵皇后也看清了,确认这的确是御赐之物后,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冷冷地看向梅宫正。
“你先起来说话。”赵皇后开口道。
温以缇缓缓点头站起身来,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委屈与不甘。
“此事本宫都已知晓。温司言,你此番确实遭了无妄之灾。”赵皇后转向梅宫正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身为宫正司的主官,本应明察秋毫,在掌握确凿证据后再行动。可你却仅凭臆测,就诬陷他人,扰乱后宫秩序,你可知罪?”
梅宫正脸色煞白,开口道:“臣知罪!”
然而,温以缇并未就此罢休。再次说道:“皇后娘娘,此事带来的负面影响远不止于此。经梅宫正这一番折腾,整个后宫都会认定臣有罪,认为温女史和常女史是靠走关系才考中女史的。往后,她们在宫中必定会遭人非议,难以正常履职,实在太不公平!长此以往,其他女官也会心生疑虑,整个后宫的秩序和风气都将受到严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