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上前,移到了施凮习身边,分别和施凮习打了个招呼。
施凮习今天的打扮很素,一身黑裙叠了件宽松的西服外套,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些许疲色。
她的视线着重在陈千身上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几人道:“都来了,在这等一会儿吧,时间马上就到了。”
池煜白披了个小狗图案的毯子,晕乎乎地趴在保姆肩上熟睡着,两耳不闻身边事。
此刻的天才开始蒙蒙亮,几道曦光渐渐刺破云层穿透出来,一点点将昏暗的世界照亮。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依旧有人陆陆续续地出现,和相熟的人问好,然后散开。
在这之中,有位戴着墨镜的妇人引起了陈千的注意,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孩,同样是一身漆黑。
两人的举止较为亲昵,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母女关系。
她们一路交谈,接触过的人都不免压低了声送出一句,节哀顺变。
陈千扯动池木的衣角,抬眼用目光示意了句:这是谁?
池木微微弯腰,靠在陈千耳边悄声,“之前不是见过了吗,我姑姑和表妹。”
提到姑姑两个字,陈千就立马想到了,之前他在池家时见过的那位雍容柔美的夫人。
可这表妹……对于陈千来说就实在没印象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池木还有表妹呢。
“你还有表妹啊?你都没提过,我今天才知道。”陈千有什么说什么,“第一次见,我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池木目光黯了一瞬,重复道:“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他默了几秒,又嗔了句,“而且你给她留什么好印象?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什么时候见过了?”陈千盯着那位表妹直看,愣是想不起这张脸,究竟在他生命的哪个环节出现过。
池木看着他一错不错的直白目光,额角好一顿跳,叹着气拉住了陈千,把人往自己身后带。
“你别看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陈千的视线,“你忘了之前实习的时候,她有到工作室来坐了会儿,晚上还跟着我蹭了团建餐。”
这件事,池木觉得自己就算是出了车祸不小心撞坏脑子了,记忆全数清空,也很难忘记。
毕竟那小妮子到工作室屁股都没坐热,上来就问了自己,能不能把陈千的微信推给她。
弄得他本来想多留一会儿都不行,赶紧找了由头,把人带离了陈千方圆十里内。
就连晚上过去吃饭也特意磨蹭了很久才到,并且找了个距离陈千最远的位置坐下,生怕这两人有机会碰上。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他也因祸得福,亲眼见证了陈千吃醋的样子,可爱得他晚上做梦梦到都能笑醒。
听池木这么一说,陈千脑子里飘散的记忆逐渐聚集,一个模糊的长卷发女生形象缓缓出现在脑海中。
“啊——那个女孩子啊。”
“想起来了?”池木听他没用任何形容词,心安同时故意揶揄道:“那你想没想起你晚上因为表妹吃醋了,蹲在路边扒人家无辜小草的事情啊?”
“什么?”陈千声调高了两个度,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别不是在诽谤我。
池木耸肩,故作惋惜地说:“看来这种美好又可爱的事情,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呢。”
陈千对他这样的戏码早已免疫,撇开头不予理会。
那对母女很快就穿越过人群,走到了池木和池宇星身前。
“姑姑。”
“姑姑。”
两人不约而同唤道。
施凮习在旁没说话,只是示意保姆将池煜白转过来些,露出脸来。
“你们都在这里了,那老大呢?”池姑姑的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也掩下了她所有的表情。
“宇元身体不好,还在医院休养呢,不方便过来。”施凮习回答她。
池姑姑稍一点头,转而看向还在熟睡的小团子,“这就是煜白吧,今年几岁啦?”
“四岁多了。”
“长得倒是和这三个小子一模一样。”池姑姑语气中有藏不住的怜爱之意。
她抬手轻轻替池煜白掖了掖毯子,接着又在那圆鼓鼓的脸蛋上轻抚两下。
“这是我女儿,顾长菱,是这几个的妹妹。”她收回手,推出立在身后有些腼腆的女孩,“菱菱,跟嫂子问个好吧。”
“嫂子好。”顾长菱乖巧地喊了声。
池木从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可到了此处,他不由自主地眼睛一亮。
这认亲环节好啊!
他一闪身将躲在自己身后,与世无争当蘑菇的陈千给让了出来,“那我们小千也、额嗬……”
陈千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下,把他即将出口的话直接打了回去。
“池姑姑,你好。”照面都打了,陈千虽然窘迫,可也不得不先把人给喊了。
“陈家小朋友也在啊。”池姑姑声音柔和,似是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反倒是顾长菱眼睛瞪圆了几分,掩唇惊呼道:“你不是那个——”
“对,这是陈千,是我的爱人。”池木忙抱住了陈千的肩膀,眉眼带笑,“你应该喊他一声……哥夫?”
他说着试探般垂眼去看陈千的反应。
陈千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红透了,无意识憋着呼吸,满心尴尬难言。
这种场合池木凑什么热闹啊,没看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对了吗?
“小千?”池木喊他,“你叫长菱妹妹就可以了。”
陈千头都快插地里了,结巴着,“你、你好,长菱妹妹。”
顾长菱接受度很高,压抑着笑意点头应了这句妹妹,“哥夫好。”
一行人又在此等了一小会儿后,那栋矗立在空地间的楼前,大门终于徐徐打开。
随着沉重木门开启时发出的声响,人群中嗡鸣般的小声交谈也缓缓沉默下来。
待到门完全打开,楼中走出几个同样色彩暗沉的人来,最前端的那位,手里还捧着个灰扑扑、封了盖子的瓷坛。
池姑姑走了过去,双手将瓷坛小心接过,稳稳捧在手中。
她哑声道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