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 死当谥文正
海天楼晚宴过后,孙稷侠心中清楚,要将郑芝龙从郑氏核心权力集团中剥离出来,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还得徐徐图之。
左思右想之下,孙稷侠最终打算从闽政方面入手,主要是他现在的声望高到他自己都有点诧异了。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如今“孙无敌”的大名传遍大江南北。上至庙堂,下至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人的名望高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不再需要费尽心思去网罗人才了,取而代之的是,自有天下英才寻上门来。
故此,当孙稷侠驻节巡抚衙门之后,每日官署前门庭若市,前来拜访楚国公的官员士绅、闻人贤达,络绎不绝,或为求名,或为求官。
可孙稷侠却非每个人都亲自接见,今非昔比,如今他身份显赫,寻常人无法窥见真容,除了名望特别高或者重要的人物外,一般都是由张若淳、吴闻礼接见。
对于这些来访者,张吴二人自有相应对策。求名者,尽有礼节、互赠诗词书画即可;求官者,则需经他二人考察,若是确有贤能者,当引荐有司,就此简拔。现在孙氏势力刚刚进入福建,一大批的投降派、骑墙派官员等着裁撤、调换,有的是职位。至于那些空有虚名而才能不显者,则发予路费,就地劝离;
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上至福建三司主贰官,下至许多地方州县,都有新官走马上任。随着新鲜血液的进入,孙氏势力也开始逐步渗透福建,润物细无声!
这天中午,孙稷侠于花厅内接见完海晏商会福州分会的总管后,正待休息,忽见张若淳匆匆近前递上一张名贴。
名贴上书:“大明遗忠,翰林编修,鄞县苍水,敬呈”。
孙稷侠仅此一瞥,前尘往事便浮上心头来,竟然是世称“苍水先生”的张苍水张煌言来了,当然了,现在他还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小修撰。
张煌言,字玄着,号苍水,浙江鄞县人,他出生于官宦世家,崇祯十五年中举。
去岁,弘光朝覆灭后,他积极投身抗清事业,与朱大典、王之仁等人一同拥戴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监国,被授予翰林修撰一职。
今年六月初,清军马踏钱塘江,绍兴政权随之覆灭,张煌言随鲁王南逃,辗转多地,最终落脚舟山。
彼时,鲁藩政权已然是山穷水尽,然而,鲁王朱以海却不甘就此落幕,他秉承“王业不偏安”的守则,幻想拉拢郑芝龙,以期获得福建这片地盘,东山再起,张煌言便是鲁王派来游说郑芝龙的使者。
张煌言来到福州后,正值清军气焰最凶之时,郑芝龙不敢战,更不可能拥护一个日薄西山的鲁藩小朝廷,遂对张煌言冷淡至极,但张煌言岂是轻易气馁之人,为了完成鲁王的命令,他便在福州住了下来,静待时机。
也正是因为在福州待的这两个月时间,他逐渐看清楚了郑芝龙的面貌,其虽有实力,但行事跋扈,观之,不似人臣。随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郑森的身上,想要争取郑森的支持,可郑森虽然一片赤忱,却心向隆武朝廷,正眼都不看一眼鲁藩小朝廷。
久居福州,却无寸功,无奈之下,张煌言欲回舟山复命,却正好赶上孙稷侠巡视福州。
张煌言在福州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关注天下局势,“孙无敌”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让他一直铭记在心。随后他又见孙稷侠在福州选贤任能,颇有一番气象,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要一会孙稷侠。
孙稷侠可是远胜郑氏的存在,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那鲁藩便重振国势有望啊,自己也可以向鲁王有个交代了~
在这种背景下,张煌言遂向张若淳递上了名帖,由于张煌言是鲁藩的人,张若淳不敢擅专,这才将名帖呈至孙稷侠面前。
花厅外,张煌言正静候于此,他身着一袭洗的有些发白却整洁干净的青色长袍,朴素而又不失庄重。
今年刚满二十六岁的他,身姿挺拔,如苍松般屹立;剑眉斜插入鬓,又为其面容平添几分英气;再加上那一身诗书气息,更觉儒雅。
孙稷侠在花厅看到张煌言的名帖后,连鞋子都没穿好,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花厅外面,以致于右脚的鞋子都跑掉了,还是跟在后面张若淳的急忙去捡鞋子,才给孙稷侠穿上完整的两只鞋子。
这幕场景看似有些滑稽,却刺激了张煌言那颗年轻的心,素有文人浪漫情怀的他,当然明白“倒履相迎”的重量。尤其是在福州受了这么久的冷遇,突然受到孙稷侠这等擎天人物的礼遇,怎能不让他心神摇曳。
还未等他行礼,孙稷侠便抢先问道:“阁下就是江左才子,苍水先生吗?”
听到名震天下的“孙无敌”称呼自己为苍水先生,张煌言顿时有些赧颜,他现在不过是一小小的正七品翰林修撰,而且还是鲁王小朝廷所封,其含金量还抵不过隆武朝廷的一个知县。
张煌言急忙摆手,自谦道:“楚国公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微末之人,岂敢在公爷面前妄称江左才子,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谈吐间,可见张煌言儒雅不凡,一看便知其腹有诗书,让孙稷侠见之则喜,心中不禁生起了爱才之心。
“唔,玄着何必如此自轻,要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谁又知道今日之微末小官,明日不能成为大明柱石?就拿本公来说,弘光朝时,吾还在扬州以小工为生,贫苦度日;今岁不过两载,本公已是官居极品,敢问玄着,换在两年前,汝敢相信本公能做下这番大事吗?”,孙稷侠略显得意的说道。
虽然话有自夸之嫌,但听在张煌言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是啊,今日吾虽然只是一介七品翰林,连郑氏都看不起的小人物,但总有一天,煌言定要辅佐明主,匡扶天下。
死当谥文正,吾亦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