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双眸凌厉的看着姚广孝,沉声问道:“建文那小王八蛋的踪迹,都有什么人知道?”
姚广孝笼袖说道:“根据官员呈递上来的消息来看,那地界的百姓都知道此事,大概不下……万余人。”
“不下万余人……”
朱棣冷笑一声,百姓万余人知,相当于江浙那一带已算得上建文逃窜后的根据地了。
这让他心中杀意瞬间升腾而起。
毕竟这万余人应该不仅知道建文帝踪迹,还绝对知道如今大明永乐皇帝来江浙一带的消息。
但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透露建文藏匿之地。
什么意思?
摆明了想要做建文一朝的臣子,而不是永乐一朝。
想到这,朱棣心中对那一带的百姓判了死刑。
至于一下子诛杀数万人会不会让自己留下骂名……
皇位面前,骂名算的了什么。
“朕原本以为锦衣卫的消息最灵通,可没想到还不及地方官员。”
“碰~”
朱棣再次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冷冷的说道:
“朕对待江浙一带还是太仁慈了,这么大的事情,关乎国家社稷,可他们呢?身为永乐一朝臣民,竟选择隔岸观火!”
“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姚广孝在朱棣一番话中,感受到了杀意。
他停顿了小半晌,才接过话茬道:
“陛下当年在北平藩地做的事情,又有多少禀报了太祖呢?”
朱棣一怔,显然没想到这老和尚不仅不向着自己,反而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堵。
“你竟然这样跟朕说话!”
姚广孝站起身来,在内屋踱步道:
“江浙地区宗族势力如此强势,百姓真有能力去告官,说这里有建文余孽?”
“至于当地官员,显然很早之前就已知晓建文余孽藏匿江浙地区。甚至老衲还猜测,他们还会在暗中资助建文余孽,可建文余孽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江浙士绅真会因所谓忠心建文,才选择如此吗?”
“老衲认为当年陛下登基之前,方孝儒就是士绅推出来试探您的棋子,只不过陛下态度之强硬,却狠狠震慑住士绅。所以他们才会从下西洋等许多地方,都想要对陛下使绊子,说白了还是夺权。”
“而建文的消息,一个多月的时间都不透露,偏偏等到江浙地区所有土地等重新丈量过后才透露,这无非就是想与陛下谈条件,告诉他们手中拥有让陛下您忌惮的东西。”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哪怕加上建文又如何!”
姚广孝站立,态度突然变得恭敬,道:
“靖难建文拥有七十万大军,都打不赢拥有三万燕军的陛下;如今陛下拥兵七十万,京师之地还有谪仙人坐镇,哪怕再来三个建文,也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更何况,朱允炆在数年前就已经葬身火海了!”
朱棣站起身来,双手交叉胸前,眼中阴晴不定的沉思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使得姚广孝也分不清此时朱棣内心的情绪如何。
时间仿若凝固,朱棣的思绪飘回往昔,想起靖难之役的血雨腥风,北平藩地的蛰伏隐忍,还有登上皇位后的殚精竭虑。
寻找建文的消息,他自从进入京师之后,就从来没有中断过。
所以有了建文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但经过姚广孝的一番话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老和尚是想要帮自己彻底化解这几年来时常会做的噩梦。
噩梦其本质是心魔。
就像李世民当初玄武门前弑二兄后一样。
而姚广孝显然想要做他的秦琼和尉迟恭
……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微微仰头,长叹一口气,呼出的浊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沉声道:“即使没有朱允炆,朕也要开开杀戒!”
“亦是要警示天下,告诉他们朕的意思:朱允炆已死,建文一朝已是过去,谁要再敢拿朱允炆的鬼影招魂,朕绝不姑息!”
“再者,朕也想要借此敲打一下那一小部分躲在阴暗角落的人,朕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做挑衅龙威的事,要适可而止,不要以损人害人害己告终!”
朱棣对着姚广孝吩咐道:“老和尚你立刻写一封诏书,找出此次散播建文消息的所有人,还有建文所在的藏匿地点,方圆五里之内,统统杀死,不留一个活口!”
听见朱棣要大开杀戒,姚广孝慌忙说道:“不可,不可!王朝更替哪有通过屠戮无辜百姓获得稳固的道理?”
“朱允炆登基四年在位毫无建树,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靖难之战兵败于燕王!”
“虽然大明经过了改朝换代,但百姓真正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谁做了皇帝,而是谁可以让他们吃饱饭,谁可以让他们生活富足。”
“陛下登基以来,做了许多利民利国的大国策,如今更是推行了摊丁入亩这样留名千古的划时代国策。”
“如果此时杀了知晓朱允炆下落的百姓,对陛下来说不但毫无帮助,而且还会让陛下留下一个器量狭小的印象。如此摊丁入亩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圣君形象,也会有所折扣。”
姚广孝感觉朱棣对建文并没有释怀。
杀百姓是假,借机诛杀建文余孽是真。
如果真让朱棣这样做了,那么他将永远无法解开心魔。
毕竟士绅既然敢泄露建文的消息出来,就一定做好了逃离的准备,就拿捏了朱棣的心思。
而朱棣登基以来的勤政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江浙士绅沉默一个月的反击。
如果在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都无法让朱棣对建文释怀,那以后就更难了。
毕竟普通的病症对症下药即可。
但心病,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地才可以治疗。
就在道衍话落屋内陷入安静之际,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陛下,好消息,郑和来信了。”
朱棣疑惑的看了姚广孝一眼,姚广孝却神色平静,微微垂首,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样。
短暂沉默后,朱棣朝着门外吩咐道:“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沙弥服饰的锦衣卫,双手捧着一封信,脚步很轻,躬身走进房内。
朱棣选择暂时终结方才与姚广孝讨论的问题,抬起手指了指小沙弥,淡淡的说道: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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