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亮时,忽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雨,屋檐瓦边滴答滴答落雨,清冷潮湿的空气透进肺腑,殿门依旧紧闭,周遭幽静,只闻雨滴声。
罗帐嫚嫚,轻烟袅袅,床边的烛火忽明忽灭,已经燃到了尽头。
处处静谧祥和。
李云昭难得睡了个好觉,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的人尚在睡梦中,她轻翻了个身,静静地望着他的脸。大概是这段日子太辛苦了,他睡得很沉。
这是她的月亮。
这弯月亮在漆黑的长夜中,为她照亮前行的路,即使四周荆棘丛生,饿狼环伺,她也要继续往前走。
她得抓住他,拥有他。因为,她已经离不开他。
躺了一会儿,李云昭蹑手蹑脚地起身,从内殿离开。
知春早已经候在外间,见她反手合上内殿的隔门,只瞥了一眼,心中了然。
昨夜见侯爷匆匆而至,令英有先见之明,早已经吩咐整个捡云宫的宫女,没有殿下的准许,任何人不能踏进内殿一步。
“昨日那放火的贼人,齐行审得怎么样了?”李云昭张开双臂,左右两个小宫女弯腰屈膝为她穿衣。她们动作谨慎小心,手指抚平橙明华服上的褶子,系上珍珠扣玉带。
知春正在梳妆台前整理冠钗,停下手中的动作,回道:“齐大人审了一夜,那小贼怎么都不肯招供,几番要咬舌自尽,齐大人卸了他下颌,才得以喘口气。”
齐行到底不是典狱出身,刑审拷问不是他所长。敢来对她行刺的,大都是视死如归之徒,只怕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捏在了幕后主使的手中,自是宁死不屈。
李云昭点点头,穿好衣裳后,对身边的小宫女摆了摆手,两个小宫女便弯腰退出去。
“让六合司的典狱秦寿远来一趟。”
秦寿远,善刑狱拷问,心狠手辣,经验丰富,对待不同的犯人有不同的手段,在他手底下的犯人,骨头再硬嘴再严,也会被敲碎骨,撬开牙。
曾经被陆允庭收买,欲对她下毒的小宫女兆条,便是在秦寿远的严刑下,道出了实情。
知春犹豫片刻,问道:“秦寿远是路崖的人,路崖又是李皎的人……这事让他来办,会不会泄露出去?”
李云昭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从知春手上取过缠金丝的红玛瑙耳坠,穿过耳垂。
“你亲自去把路崖从牢里提出来,告诉他,本宫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来见本宫,要么自行了断。”
“他若不愿意……”
李云昭声音冷淡,无情道:“不愿意就让他带着他那群手下一起去死,本宫能培养他,自能再培养下一个六合司首领。”
“是,奴婢明白。”知春应声,取了玉梳替她梳发。
此时,殿内传出一声轻响。
李云昭应声朝内殿看了一眼,知春手一顿,从镜中看向她,提醒道:“殿下,今日各宗亲贵妇会进宫拜见,这会儿已经在连恒宫等着了。岑夫人和梁夫人也在其中。”
李云昭点头道:“眼看到午时了,就让令泽带人在连恒宫布置午膳吧,另外——让膳房单做一桌素斋给岑夫人。”
将知春遣下之后,李云昭打开隔门走进内殿,看见汤予荷正坐在床边,绫白柔软的中衣贴附在身上,衬出有形有影的硬朗身形。
因为刚醒,眼神还有一些惺忪,一见她回来,双眸瞬间明亮,紧望向她。
像一个……等待临幸的男宠。
李云昭心中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把你吵醒了?”
汤予荷声音微哑,伸手将她拉到床畔坐下,双臂已经缠上她的腰肢,搂了个结实,兀自问道:“什么时候醒了,怎么不叫我?”
“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李云昭偏头去瞧他,见他眸光幽深,垂眸紧盯着自己,挑眉疑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汤予荷一言不发,低头朝她的唇吻去。草草亲吻几下尤觉不够,扣住她后脑,重重缠吻。
湿濡绵密的吻像春前的一场油酥雨,将人变成干涸的土壤,想要被淋湿,淋透。
唇舌纠缠之间,李云昭尝到了自己唇上口脂的味道,眼尾飞红,眼神蒙蒙,偏头想躲,又被他按回去。湿热的舌一寸一寸舔舐描摹她唇瓣的形状,勾尽红脂。
将她亲了个够,汤予荷松开她的唇,将她往怀里带,低唤道:“昭昭……”
李云昭“呀”了一声,伸手去擦唇角的朱红,涟涟水眸睇了他一眼,恼道:“刚擦好的口脂都叫你弄花了!”
汤予荷不以为然,“嗯”了一声,手臂揽过她腿弯,一把将她抱到床上,二话不说就朝她贴上去。
其意再明显不过。
李云昭忽然就知道了,方才知春提醒她的用意何在。
色令智昏,不可取也。
“别——”她轻喘一声,制住他握在自己腰间的手,“别闹,我还要去见人呢。”
汤予荷握住她的腰肢,往上一带,使她坐在自己腿上,面色微霞,眼中欲色重重,醋味十足地问:“见谁?比我还重要吗?”
略一思索,李云昭犹豫地点点头,“很重要。”
汤予荷敛眉,问道:“谁?”
见他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不满的神情,李云昭有些好笑,沉吟一声,伸手去擦他唇边沾上的一抹红脂。
“长安公主离宫二十三年,外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总得叫些豪门世族、宗亲官眷来见上一见。”
“改日再见不行吗?”汤予荷捏住她的手指,再度倾身去吻她。
李云昭手掌挡住他的唇,瞧着他有些意乱情迷的目光,忙解释道:“旁人倒是无所谓,可是,母亲也来了。”
岑夫人一向不理俗事,深居简出,这次主动和各位贵妇进宫,定是想见一见她。
自上月中秋之后,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岑夫人了。
她话一出,汤予荷也哑了。
于情于理,他做为臣与子,都不该缠着她。
李云昭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勾着他散落在胸前的乌发,柔声哄道:“我去去便回,再等等。”
汤予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眼神恢复了一点冷静。
李云昭又道:“我让人去叫了秦寿远,让他来审问昨日的纵火犯,但他是路崖手底下的人,我怕他搞小动作,你替我去盯着他。明日天亮,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想要我的命。”
汤予荷点了点头,替她理好金丝银线的袍服,又扶稳她发髻上的珠花冠。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