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裹着腥甜血气簌簌坠落,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牟天澜右眼流下的金血在颧骨处凝成冰珠,触手冰凉刺骨。
青铜罗盘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像是千万只毒蜂在啃噬耳膜,尖锐的声响直透脑髓,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碎了祭台边缘的冰雕,冰屑飞溅,如细碎的水晶般散落在地。
\"别动灵脉!\"祁灵珊的惊叫混在灵力倒灌的轰鸣里,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惊恐,在空气中回荡。
天霜印的裂痕正顺着她指尖蔓延,霜白衣袖炸开数道血痕,鲜血渗出,在洁白的衣袖上晕染开来。
牟天澜瞥见她发间凝结的冰晶——那是本命法器反噬的征兆,冰晶闪烁着寒光,似在诉说着危险。
罗盘中央的混沌漩涡已涨至磨盘大小,黑色的漩涡如无底洞般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贺长老撕开的衣襟下,三枚锁魂晶正与牟天澜心口那枚共鸣震颤,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让人心慌意乱。
月光被扯成银丝缠上罗盘,牟天澜忽然记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药堂地窖里烧焦的冰魄草母株,原来早在那时,自己的影子就被人种下了傀儡印。
\"掌门小心!\"赵刚的剑脱手飞出,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却在触及罗盘三丈外时化作铁水,滚烫的铁水落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长老祭出的护心镜刚升起光幕,就被混沌气息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腐蚀的声音“嘶嘶”作响,光幕逐渐黯淡。
牟天澜的灵眼灼痛难当,仿佛有火焰在眼中燃烧,他看见自己丹田处即将成型的筑基漩涡,正被罗盘上的贪狼星纹撕扯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如一道道闪电,在漩涡中蔓延。
鹰钩鼻修士掐诀的右手缺了无名指,结印时总在第三转卡顿,那卡顿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这个发现让牟天澜喉头涌上血腥味,他假意踉跄扑向祭坛东南角的残阵,袖中暗扣的玄铁针却精准刺入自己肋下三寸,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剧痛刺激下,即将溃散的灵力陡然回涌。
\"垂死挣扎。\"贺长老狞笑着催动锁魂晶,牟天澜心口突然爆开三朵血花,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所有人都听见了冰层碎裂的脆响——祁灵珊竟徒手捏碎了天霜印,喷涌的寒气将方圆十丈冻成湛蓝冰晶,冰晶在月光下闪耀着梦幻般的色彩。
混沌漩涡的吞噬为之一滞。
牟天澜借着这瞬息空档,反手将染血的玄铁针拍进脚下阵眼。
残存的上古传送阵亮起微光,他故意冲着西北角的观战台高喊:\"孙瑶,接住掌门印!\"
这一声让鹰钩鼻修士的罗盘骤然转向。
趁对方分神望向人群的刹那,牟天澜化作流光直扑山门方向。
他破碎的衣袂在月光下拖出残影,心口锁魂晶与贺长老的共鸣反而成了最好的诱饵。
\"追!\"贺长老的咆哮震落檐角冰锥,冰锥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道黑影卷着腥风紧追不舍,祁灵珊想要御剑却被张长老按住手腕:\"掌门刚才传音,要你镇守祭坛生门。\"
玄灵门众人只看见四道遁光掠过演武场,撞碎了百年梅树织就的屏障,梅树的枝干断裂,发出“咔嚓”的声响。
赵刚抹了把脸上的冰渣,突然发现孙瑶脚边有东西在发亮——那竟是半截冻在冰层里的断剑,剑柄处隐约可见天霜印的纹路。
山风卷着冰碴抽打在脸上,如锋利的刀片般割人肌肤,牟天澜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
灵眼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但他不敢减速。
身后追兵祭出的血煞钉擦着耳际飞过,尖锐的呼啸声在耳边响起,将前方瀑布冻成狰狞的冰刺阵。
就是这里!
牟天澜猛地俯冲向下,护体灵力震碎冰棱的同时,袖中暗藏的十二枚玉简尽数捏碎。
这是他三天前埋在寒潭边的阵旗,本是为了防备护山大阵被破做的后手。
玉简炸开的青烟裹住追兵视线,青烟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趁机钻进瀑布后的岩缝。
\"雕虫小技。\"鹰钩鼻修士的罗盘射出七道星芒,岩壁在轰鸣中坍塌,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烟尘未散,贺长老突然惨叫出声——他心口的锁魂晶不知何时爬满冰纹,祁灵珊的天霜寒气竟顺着灵力链接反噬而来。
牟天澜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咬破舌尖逼出最后灵力,舌尖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几分,他顾不上口中的血腥味,强忍着灵眼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冲去。
前方雾气渐浓,隐约能听见泉水叮咚,清脆的泉水声在雾气中回荡。
当年他继任掌门时,老掌门曾指着后山某处告诫:\"若遇死劫,可往灵泉求一线生机。\"
身后追击的灵力波动突然紊乱,牟天澜在疾驰中回头,正看见贺长老捂着心口坠向深涧。
而鹰钩鼻修士的罗盘不知为何开始疯狂震颤,七颗星辰明灭不定,混沌漩涡竟有反噬其主的迹象。
灵泉翻涌的水汽已近在咫尺......鹰钩鼻修士的斗笠被狂乱气流掀飞,露出半张爬满咒文的青灰面皮。
失控的青铜罗盘在灵泉上方划出歪斜的轨迹,七道星芒如同醉酒般在天幕乱窜,将方圆百丈照得忽明忽暗。
牟天澜靴底刚触到湿润的苔藓,苔藓软软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灵泉翻涌的雾气突然凝结成万千冰锥。
他顺势翻身滚入泉眼旁的凹坑,左手扣住三日前埋在此处的寒玉阵盘——那些被祁灵珊斥为\"多此一举\"的布置,此刻正泛起幽幽蓝光。
\"竖子敢尔!\"贺长老的怒吼裹着血沫喷出,那声音带着愤怒与不甘。
他胸前锁魂晶崩裂的冰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道裂痕都渗出霜花状的血珠。
牟天澜突然想起,当年在药堂地窖,冰魄草母株烧焦时,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了一种独特的龟甲纹灼烧痕迹,那是一种罕见的邪火所致。
而此刻,他在灵泉边看到罗盘背面龟甲纹的裂痕,与记忆中的灼烧痕迹一模一样,那邪火的气息他不会认错,所以他瞬间确定,当年伪装成杂役弟子烧毁冰魄草母株的,正是这个鹰钩鼻修士。
灵泉水面突然倒卷而起,形成十丈高的水幕,水幕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失控的青铜罗盘被水幕裹挟着剧烈震颤,七道星芒如同困兽在雾霭中左冲右突。
牟天澜的右眼突然涌出滚烫金液,在灵眼即将熄灭的刹那,他看清了罗盘背面龟甲纹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在药堂地窖见过的灼烧痕迹!
\"原来是你!\"他猛地捏碎寒玉阵盘。
泉底沉睡的千年冰髓被激活,寒气顺着水幕攀上罗盘,将混沌漩涡冻成冰蓝色的茧。
鹰钩鼻修士掐诀的右手突然痉挛,缺失的无名指处迸出黑血——当年伪装成杂役弟子烧毁冰魄草母株的,正是这个残缺的手印。
贺长老突然暴起扑来,周身腾起的血雾凝成三头六臂的修罗相。
牟天澜后撤时踩碎了泉边的鹅卵石,碎石飞溅中瞥见对方腰间晃动的青铜铃——铃舌上沾着的褐斑,分明是玄铁针淬毒后的残渍。
\"张长老的护心镜是你做的手脚!\"牟天澜旋身避过血爪,袖中飞出的玄铁针精准刺向青铜铃。
三日前演武场护山大阵突然失效的谜团豁然开朗,这些阴毒手段竟环环相扣直指掌门之位。
叮——
铃音在寒雾中荡开诡异的波纹,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牟天澜胸口如遭重锤,尚未成型的筑基漩涡险些崩散。
他强咽下喉间腥甜,借着反震之力倒飞入泉眼,冰髓寒气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寒冷如冰刀般切割着肌肤。
灵眼在极寒刺激下回光返照,终于看清修罗相心口跳动的猩红光点。
\"孙瑶!\"他忽然朝雾气深处高喊。
追至泉边的贺长老本能地扭头,修罗相的动作出现刹那凝滞。
牟天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将最后三枚玄铁针射向猩红光点,针尾系着的冰蚕丝在月光下划出湛蓝弧光。
凄厉的嘶吼震落松枝积雪,积雪簌簌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修罗相心口炸开冰晶莲花,贺长老踉跄着撞碎泉边巨石。
失控的青铜罗盘突然调转方向,七道星芒竟朝着主人激射而去。
鹰钩鼻修士的惨叫声中,牟天澜看见他残缺的右手开始结冰——祁灵珊种下的天霜寒气,此刻终于沿着灵力链接溯流而上。
灵泉突然沸腾。
无数气泡裹挟着冰髓升腾炸裂,雾气中浮现出老掌门临终前的虚影。
牟天澜福至心灵,翻身跃入泉眼漩涡。
刺骨的寒意撕扯着经脉,他却感到溃散的灵力在某种古老韵律中重新凝聚。
\"休想逃走!\"鹰钩鼻修士的咆哮带着破音。
他残破的右手插入心口,扯出团跳动的黑火拍向罗盘。
混沌漩涡挣脱冰茧束缚,将半个泉眼都吞入扭曲的空间。
牟天澜在激流中艰难转身,灵眼瞥见黑火里挣扎的婴孩虚影——那竟是百年前失踪的玄灵门剑阁长老!
愤怒让他的灵力突然暴走,尚未完全炼化的冰髓在丹田炸开冰花。
寒玉阵盘残留的阵纹自行重组,竟在泉底绘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轰——
泉眼炸开的水柱直冲云霄,冻结的星芒与黑火在空中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空气都为之震荡。
牟天澜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冲出水面,指尖残留的阵纹突然亮起。
他鬼使神差地并指为剑,划出的轨迹与老掌门当年传授的\"七星引\"完美重合。
灵泉深处传来龙吟般的震鸣。
鹰钩鼻修士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青铜罗盘上的贪狼星纹寸寸崩裂,混沌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
失控的灵力乱流中,牟天澜看见贺长老化作冰雕坠入深渊,而那个残缺右手的修士,正被反噬的黑火一点点吞没。
冰髓寒气突然消退。
牟天澜重重摔在湿滑的岩石上,右眼彻底陷入黑暗。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指尖凝结的冰晶正在融化——灵泉的庇护到了时限。
山风送来浓重的血腥气,远处隐约传来法器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