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率乡勇二十九,追随鄄城县尉许泽。
五日之后。
许泽趁着农闲,工坊无事。
正在衙署坐镇,断治安民情,已渐入佳境,连断几桩纠纷。
一名宿卫匆匆走来,到近前抱拳:“许县尉,抓到一些造谣生事的流民,十余人,现已抓到了牢狱之中。”
许泽起身奇怪的问道:“造什么谣?”
宿卫迟疑片刻,说道:“说州牧阉宦遗丑,出身污浊,麾下尽皆宵小之徒,多是不修行检之辈,为士人所不耻。”
“说县尉和祭酒乃是因品行败坏,方才被冀州启用,恐被人知晓丑事,方才转投曹公。”
“说咱们济阴、东郡是蛇鼠一窝,全都是奸佞阴险之辈。”
许泽的脸色一下紧绷。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话都已经传到流民口中,说明在那些远离东郡、济阴的士族、儒生、乡勇之中只会更广,很容易形成刻板印象。
当下交通不便,乡里名流之言,完全能做到蛊惑人心!
这就是他们走到何处,都能享有一席之地的底气。
“带我去。”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公务,和典韦一路去牢狱之中,冰冷阴湿的牢狱门口,十几人正被打了一顿堆在第一间房。
许泽命人打开,直接进了牢房内。
没想到其中一个流民直接扑了上来,手口并用想要和许泽拼命。
典韦都始料不及,正待上去抵挡,没想到许泽一巴掌把人扇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他抽出环首刀环顾四周,沉声道:“谁人指使你们散布流言?”
这些流民尽皆不语。
许泽抬手便是一刀,砍死方才那要咬他的人。
【你首次斩杀囚犯,魅力+0.1】
魅力?
【获得奖励“刑罚二十种”】
许泽脑海中出现了许多记忆,包括刑具的制作,以及各类功效。
但他觉得自己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权当学识谈资收藏于记忆中。
“记为贼寇,下次拿去换军功。”他目光威严的恐吓道。
杀流民充数记为贼寇,很多人都会干这种事,包括那些镇守的将军,只要事情不会败露。
从过往的历史来看,从来没有暴露过,乱世就是如此。
不过许泽只是震慑他们,倒没有打算真这么干。
其他流民见状,都知道再守口如瓶,接下来也会被当做贼匪人头去充数,于是都在犹豫不决。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高八尺,面容威仪,浓眉大眼的玄袍中年快速走来,对许泽拱手道:“许主簿,这些事还是交给在下吧。”
许泽回头看了一眼,是时任行鄄城令的满宠。
按道理,满宠是他的顶头上司,但实际上两人心中都清楚,地位并非在这汉籍官职上,而满宠也只是代为县令。
许泽是军中极有威望的军师。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许泽明白这位未来的满府君,将会执掌重典数十年,属真正的狠辣人物。
于是退出了牢房门外,将问讯交托给他。
一炷香后,十余人分别有口供送来,所有的供词都指向一人——边让。
两人在狱署坐下,狱卒倒来两碗水,满宠看完了这些口供,随手扔在了案几上。
“边让为兖州士林之首,自主公唯才是举后,对兖州士族多有冷落,只怕是担忧日后存亡,便暗中散布流言。”
“以他的身份,可想而知多少百姓受蒙骗。”
“怪不得,山阳、任城等地民心一直很难收复。”
许泽摩挲着下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时节呢?”
满宠冷笑,言简意赅的论断道:“背后有人指使。可不知目的是什么。”
许泽重新理清思绪,从当初二人来请曹操救援刘岱开始思考,又看到了一份口供上提及“刺史遭难,曹借机敛财”,才有了方向。
思绪打开,如泉喷涌。
“秋收。”
“兖州士族知道主公军屯于阳谷,虽不能亲临得见,却能看见良田数十万,可得今年收成,一旦秋收之后,粮食丰收、人心凝聚,再无兖州士族立足之地。”
“功绩几乎都是我们的。”
毫不客气的说,毛玠、枣祗和我将会声名大振,得豪族、商贾、百姓爱戴,靠此功绩便可成为名流。
这还不是靠士人吹捧得来,单纯依靠功绩让百姓口口相传。
更加可贵!
满宠看了他一眼,由衷的道:“先生的确功不可没,甚至可算头功。”
只是许泽淡泊名利,不去争主理之职而已。
否则日后求一个典农中郎将,不是绰绰有余?
“凭借这些,可否能捉拿边让?”
许泽问道。
“当然可以,”满宠点了点头,“散播流言,其心不诡。先生猜到了什么?”
许泽伸手敲了敲案几,沉思片刻。
笃定的道:“这是边让以身入局的阳谋。”
“何解?”
满宠目光奇异,不远处典韦更是兴致盎然,瞩目许泽。
“若是不抓,则以流言中伤主公得兖州不正;而后袁术趁机向汉廷讨要一封任免诏书,将兖州牧转为他人。”
“袁本初曾来信,说与公孙瓒交恶,自顾不暇,不予粮草,实际上说的便是管不了兖州之事,说明他不会插手。”
“那么,外有汉廷之诏命,内有流言四起,又令百姓鸣不平,兖州士族便可打开豁口,迎袁术大军入境!边让不除此恶名不去也。”
满宠听到这拍案愠怒道:“若是抓了他,则更加说明确有其事,而且兖州士族将会倒戈相向,这是在利用其盛名,有恃无恐的协助袁公路。”
“对,无论如何,都会在道义上为人口实。”
满宠敬佩的看了许泽一眼,又苦笑道:“既然先生已经识破,还主张要抓边让吗?”
“必须先抓了他,止住流言再说。兖州士族的敌视已经不能缓和了。”
“我即刻去见主公,满君可稍后依公文行事。”
“好。”
典韦惊呼道:“就凭一个流言的口供,你们就能推断出这些啊?!”
这,你们这些玩谋略的确是厉害。
……
衙署内。
曹操听完,和戏志才、郭嘉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啧啧称奇。
流言之事,自刘岱身死之后一直都有,但近日甚多,原来果真有人暗中推动。
“流言乱名声,不惜兴刀兵马踏良田,欲夺阳谷军屯之地,全然不顾百姓生死,歪曲事实,只为利益,这士族果真是烂透了。”
戏志才在一旁发表狂悖之言。
郭嘉若有所思,从袖中拿出一条布匹,其上记录了一条秘闻军情攥在手里。
同时嘴里说道:“袁术的确派了大量的哨骑前往汉廷。”
“而且长安的局势,也已经稳定下来,据突破武关出逃的吕布等人亲口传言,似乎长安现由李傕、郭汜,以及西凉诸将掌控,百官只能听之任之。”
“但二贼为了手中的天子仍有价值,派出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重臣东出关口,安抚诸侯。”
说完这些,他将写有秘闻的军情递了过去,道:“这是黎阳暗探的军情,袁绍早早重兵镇守黎阳、清河两地,封闭青州路途。”
“青州贼寇作乱三十余万,不能北上,也不敢北上,于是兵败后,全数南下沿泰山而入徐州,恐向兖州来……”
郭嘉掌暗探,现在已扩充千名,每日所得的消息巨量,足以令他率先判断形势。
曹操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长舒一口气沉声道:“怪不得他说不予驰援!袁本初早知此局势!当真反复小人也!”
“边让怎么办?”郭嘉冷眸发问。
曹操腮帮鼓起,双目一眯,铿锵有力的道:“杀!”
旋即看向郭嘉,柔声道:“奉孝,细说青州贼。”
“子泓也别跑了,盘一盘当下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