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合身坐下,曹操命宿卫取来了地图。
这是一张十分细致的兖州地图,其中标注了近日查到的确切军情。
“濮阳北部,是黑山余贼、南匈奴游骑,不知具体人数,恐有几千人。”
郭嘉说到这又想了想,摇头否认了自己:“不对,贼寇善掳掠流民家眷,以逼迫流民为贼,恐能有上万人。”
“南面则是袁术南下不成,自汝南而来,若大军皆至,恐有数万精兵。”
“西面陈留张邈,不知其意。但我料,若是长安有诏书到此,定会听从,如此不难推测,张邈看似中立,实则只帮有利的一方。”
“至于东面……”
徐州尚在大乱,陶谦举丹阳兵马入徐州,还在联合各豪族、义士治理。
郭嘉觉得陶谦不能腾出手来,未必就能有所威胁。
最重要的是,青徐贼不能得胜,去不了冀州,还要自青州南下。
“四面受敌。”
曹操已经看到了临近秋收时的兖州,简直是内忧外患。
“青州之战,我略有耳闻,”程昱拱手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公孙瓒部将田楷、平原县刘备,连同当地名流,将青州的黄巾余贼击溃。”
“这些贼寇不敢北上,也无路北上,只能沿着青徐交界南下。”
这就说明,东面的压力如果不是陶谦,那就是青州来的贼寇。
而且他们会裹挟徐州的贼人,声势将会更加浩大。
曹操反复踱步,一番商谈下来,消息越发的复杂,而且还有大多都还是推测。
许泽起身道:“担心无用,还是先打探军情,等消息确切,现在推演下来都是空谈。”
程昱眨巴眨眼,心想我还没说完呢……这年轻人,为何如此急切。
凡进言应当是循序渐进、抛砖引玉,方可引人入胜,偶得灵感。
许泽快速走到曹操身前拱手,认真的道:“眼下,一是必须要等到秋收时,得到军粮分与豪族商贾,则流言自破。”
“其二则是密切注意徐州军情,一旦青州贼到,便可早做准备。”
“其三是长安之诏书,无论何人赴兖州为刺史,必须雷霆之势击溃,但要留他一命。”
“为何?”
曹操若有所思,起身发问。
许泽拱手道:“只要他兵败,却又不敢回长安,那便是心中有鬼。如此,诏书还是天子诏书吗?那是矫招!”
“对,矫招!”
“在下附议!”程昱当即拱手,心中汗颜,可惜了,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刚才绕多了,早知道直接开口说到关键处,就不用附议了!
还是得多学子泓,看来主公比较喜欢务实,而非繁文缛节、附庸风雅。
程昱正想再多说几句,曹操抬手散议:“诸位且先去忙,等这几日派出暗探,得到确切的消息再来商议。”
许泽快速而走,程昱若有所思。
郭嘉和戏志才则是留下深谈。
荀彧坐镇在衙署,处理许多政务大事。
……
汝南,衙署。
袁术收到南阳兵败的消息,圆脸扁平、身穿灰色丝质宽袍的袁术在不耐的走动。
“没有了文台,果然站不住南阳。”
“没想到,刘景升还是个善守之人。”
他两句话感慨下来,几乎已认定无法再图荆州,今年南下的计划可宣告完全失败!
都怪孙坚,多活几年则大事可成矣。
你这一死,我还能靠谁?
但好在,以汝南为根据,可进兖州。
袁术的选择还是很多的。
长安大乱,天子蒙难之后,不少南方名流也奔逃来投,袁术麾下聚财资众多,有五万精兵,数万贼寇、流民依附。
堂内的谋臣都附和而言,很快,门外来了一名探哨,将消息送到了袁术的手中。
他看完后,目光一亮,眉飞色舞。
“主公,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主簿、功曹,堂前文武无不是投来目光,袁术乐道:“汉廷已安,将会派遣诏书发往各地,任命各地刺史。”
“几位三公有意让我表荐扬州刺史,以安东南啊。”
听见好消息,几人都是展颜而笑,所谓表荐也只是个过场,实际上便是给予了名义上的出师之名,接下来袁术可以奉命进军扬州。
“在此之前,还有一请,让我护送兖州刺史金尚,到刺史部治州,震慑兖州境内诸多太守,特别是那个曹阿瞒。”
“哈哈哈!”
心腹武将如刘详等人大多都知道如今战略所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袁术下令道:“奉汉廷之命,将兵马粮草北向准备,发信于张邈,让他自扶沟、己吾退防,我和金元休,当在封丘、雍丘一带汇合,再进济阴。”
“唯。”
袁术懒意的甩了甩袖,眉头挑动向左右,笑道:“荆州既难,那便只能在兖州找点软柿子捏了。”
“四面夹击,合计十万余人,待秋收各处贼兵一作乱,曹操定是自顾不暇!到时主公大军一到,兖州岂不望风披靡!?”
“嗯,山倾合围之势,我看曹阿瞒如何抵挡?”袁术神态倨傲,看向左右,解释道:“他当年孤军深入,贪功冒进,追逐董卓惨遭埋伏,被徐荣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到头来竟想怪在同盟的各位诸侯身上。”
“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竖子不相与谋’,哈哈哈,此次便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兵法大家!”
“将军略施小计,便可形成四方合围鲸吞之局,实在令人敬佩。”
“居隔岸之处,可观天下大势,主公真乃当世无双也。”
谋臣武将尽皆敬佩,堂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
“车骑真乃深谋远虑,当世无双也!”
邺城衙署,亦是赞叹之语不断。
许攸知晓了南方局势,大为欣喜,一下子看懂了袁绍的布局。
“若是只靠朱灵、臧洪,只能守区区东郡半数,但若是将曹操放入其中,则其能凭借能耐聚得数万兵马,耗尽家资,又在此次大战之中如同烛光燃尽!”
“到最后,还是要靠车骑!”
袁绍挺直了腰板,站在围栏处眺望远方,神情悠远,目光深沉。
闻言淡淡道:“若依我之意,哪会愿意让孟德去送死?我还是念及旧情的,只是……欲成大业,则不能拘于小义。”
“车骑便是太过仁义了!”许攸兴奋不已,激动的道:“先是大力资助曹公坐稳兖州,再令其抵挡四方强敌,以此耗损彼此军力,以牵制公孙瓒之外援。”
“尽收黎阳、清河两地,让青州贼只能南下进入兖州,可预见数月之后,兖州将会是一片焦土,尽是断壁残垣,那时我们也将停息与幽州之争,又得数十万斛粮食入仓,尽收人心。”
“此局深远,当真妙不可言!旁人如何能看出如今玄妙之处?”
田丰在旁听得奇怪,许攸好的时候夸赞之词宛如谄媚,不悦时亦是针锋相对几近狂生讥讽,亦是毫无风骨之辈。
车骑哪里有大力资助?
曹公在兖州的家底,不都是自己拼杀得来?
只是可惜了兖州百万子民。
二袁稍加布局,便要毁去一州之地,何等的恐怖。
袁绍负手感慨,豪气纵生,不由朗声道:“此战之后,也许人们仍然会非议我袁绍,觉得我只喜盛名之士过于偏激浅薄。”
“但却可证明藉藉无名之辈,确实无能!”
“至于荀文若等人,是他们眼界、见地短视!不知我之志也!”
许泽、郭嘉他或许还不怎么在意。
但是荀彧等一些名士失望而走,且袁绍几次挽留都未能回心转意,让他一直如同心中刺。
天下舍我袁绍,岂有雄主乎?
直到现在,袁绍才能长长的舒一口气,豪情大发,想做一首诗,不,可以写一些权谋布局之策论,日后编纂成书!
袁氏怎么输?好想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