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伦派吴用梳理漠南后,吴用已经从大同府转到了居延府。
新汉一如前宋,实行的也是群相制,而王伦又推行内阁会议制度,朝廷的高层官员们权责分明,王伦也尽可能地将每个重臣的职责和权力规定的十分明确。
吴用负责梳理漠南,便有了行政区划确定、划分、根据具体情况调度北方诸都督府兵的权力。
对漠南的治理,朝廷内阁会议大讨论后,决定效仿前唐名臣魏征给唐太宗提出的建议,即“蕃汉混居”,在这个大前提下,吴用的任务就是继续细分。
比如居住在河套平原附近、云中、九原、五原等府的达剌乖部,达剌乖部原本生活在东北,唐宪宗元和年间迁徙到了阴山。
唐朝末年时,中原对草原诸部的统称是达靼,又大致分为了东达靼、阴山达靼、河西达靼等,东达靼也就是投靠女真人、被岳飞领兵联合漠北诸部落消灭的塔塔儿部,阴山达靼主要就是指达剌乖部。
达剌乖部的活动范围很广,黄河几字形弯的南部一直到阴山,都是他们的游牧地,主要生活在后世鄂尔多斯高原一带。
在辽国时期,由于作为统治阶层的契丹人就在逐渐汉化,河套平原以南的达剌乖部,也受到影响开始了汉化,便被辽、金称之为“熟达勒达”,至于对应的“生达勒达”,就是阴山以北的漠北诸部,可以看作是历史上蒙古族的组成部分之一。
新汉灭西夏之后,李纲梳理西夏故地,这些“熟达勒达”被官府编入户籍在册,成为“蕃户”,继续着他们汉化的进程。
而吴用主要针对的就是黄河以北的这一部分“熟达勒达”,已经主动投靠并积极汉化的汪古部,就属于阴山达靼中的白达勒达,如今汪古部已经整体南迁进入大同诸府,在生活方式上已经从半农耕半游牧转为农耕兼畜牧了。
云中、九原二府之内,就出现了勿吉、达鲁古、达茂、兀惕、敌烈特等九个小部落,都是从达剌乖部中分离出来的。
这就是朝廷分化漠南的对策,诸部落内部由于牧场承载人口有限而不得不分家,那么朝廷就迅速承认这些分散出去的小部落,将他们自我认知的部落名号录入官府统计之中。
于是漠南诸部,就被吴用自东向西挨个拆散,不断调解纠纷、重新厘定划清属于各自的牧场范围,一个接着一个部落就此被拆散。
毕竟相比于辽国长期的扶持弱者打击强者、相比于短暂的金国残酷的武装减丁,新汉的政策更加平缓和平一些,而且从临潢府一直到居延府,朝廷设了九个大都督府,大棒与胡萝卜齐出,漠南诸部也就只好乖乖地吃下胡萝卜了。
吴用将被拆散的诸多小部落百姓,基本都沿着朝廷在漠南修建完毕或者正在修建中的官道安置,这样几乎每一个小部落的附近,都有一处朝廷的驿站,方便中原商人与漠南百姓的各种贸易,同时也利于朝廷的就近监管。
如此一来,此前朝廷在漠南诸部所设的巡逻军法官,就被正式纳入到朝廷官僚体系当中,便类似于内地府县的巡检。
“袁阔,兵部接枢密院调令,要你三日内自备马匹干粮,前往云中都督府报到!”勿吉部的汉人军法官骑着马,对着一个正在忙碌堆放晒干了的苜蓿的青年高喊。
他这一嗓子声音很大,周围三四帐的百姓们顿时围了上来,羡慕地恭喜袁阔,又眼巴巴地望着军法官,打听是否还有其他青壮被朝廷选中了。
袁阔并不是汉人,而是勿吉人,他本名叫阔阔台,没有姓氏,这个姓氏还是定居下来后,由巡逻军法官给他取的。
因为从达剌乖部分离出来的勿吉人,他们族中故老口口相传,乃是被大魏国征服后,从鄂尔浑河被迁徙到漠南的。
云中府的官员们便检索史书,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记载。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北伐柔然,迁高车六种入漠南至阴山,孝文帝元宏时征发四镇敕勒兵攻打南朝齐,大约调动的就是这一支小部落的祖先们。
经过官方确认,这一支勿吉人便被认定为南迁的高车六种之一的袁纥部,也就是隋唐时期的韦纥、回纥、回鹘,属于曾经的回鹘汗国在草原的残存小部落。
于是这个小部落就有了统一的汉姓为袁氏,阔阔台也被改名为袁阔,并记录在官府民册上了。
“巡检,朝廷是要俺去哪里?”袁阔兴奋不已,丢下了木草叉,就要去帐篷烧茶水招待,但巡法官摆了摆手,拍了拍马背上悬挂着水葫芦,表示自己带了清水。
他笑着说:“可是要恭喜你了,朝廷要征调你前去西域戍守,三年后便回家!”
袁阔一家人顿时欢呼了起来,这下子他们家可就要发达了!
汉军制度,凡戍守边疆者,三年一轮换,执行得相当严格。在岳飞、韩世忠相继杀入西域后,此前安西都护府主要抽调部分漠北牧民,北庭都护府则抽调漠南青壮。
但从前年开始,第二批轮番戍守就不再这么区分了,而是由兵部行文,各都督府集中之后,先送到居延府一带粗训三个月,然后前往西域。
西域毕竟汉人太少,万里戍边,将士难免思念家乡,故而朝廷规定了严格的轮换制度,而且一旦被挑中前往西域,军饷相较于内地都督府兵更高一些,而且逢战事的战利品分配也更多。
勿吉部此前就有大约七八个青壮被抽调前往北庭都护府,官府送来的战利品赏赐,包括粗布、丝绸、糖、烈酒、铁锅、陶瓷器具以及牛羊等,可以说戍边三年,只要能活着回来,基本上就成为漠南的小富之家了。
王伦说的“与万民共天下”,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朝廷重返西域,得了商贸税收之利,前往西域的将士们同样也受益。
这一次勿吉部被选中了四名青壮,等巡法官离去后,袁阔等四人凑在一起商议后,便举办了一次篝火晚会庆祝一番。
虽说此次一去三年,但作为家中老三儿子,袁阔觉得,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而且要满载而归,迎娶他中意的那个姑娘的!
热闹的篝火晚会结束后,袁阔兴奋地坐在帐外磨刀,那是他被挑选为民兵后, 因为表现出色,获得的女真人打造的短刃为奖励。
该死的西域胡狗,你袁爷爷我来啦!袁阔激动地畅想着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