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色将暮,阿酒忙服侍他卸妆,更衣。
刚坐上马车回到客舍,宫里的车驾就来了。
晚上,赵君临破天荒地没有批奏折,也没去嫔妃处消遣,而是拉着江隽下起棋来。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而室内,两个人在方寸之地,无声地厮杀着。
棋盘上,黑白两子如织锦一般,错综复杂;又如浩瀚宇宙中的星图,充满着未知。
两人你来我往,可谓棋逢对手。
高手对局,对的是技艺,是智慧。无论成败输赢,都是一生难得的渴求。不觉间,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棋盘上面步步惊心。
赵君临按下一颗黑子道:“江卿,好是凶猛啊。”
江隽轻讪一声,堵住了他的生路:“陛下得尽天时地利人和,臣若不破釜沉舟,怎能胜得了你半子。”
对着残局,赵君临看了又看,笑道:“江卿城府深沉,运筹帷幄,果然是厉害,然朕又怎会坐以待毙。”
“看着。”说着他按下了一子,看似无解的棋局,居然活了。
江隽抬头看看他,难以置信地说道:“陛下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险胜一局,赵君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和江卿对弈,朕真是既期待又紧张。”
江隽分装好棋子:“那再下一局如何。”
赵君临斜睨着他:“怎么,不服。”
“不服。”
“来就来,朕还怕你不成。”
江隽果然是厉害,第二局就追平了。
第三局,赵君临就有些撑不住了,好容易才下成平局。
江隽想乘胜追击,再开一局,赵君临直接打起了哈哈:“事不过三哈。”
说着站起身,伸展了下胳膊道:江大人,素来风雅,朕带您看看我的书画收藏,可好?”
大厅内,明灯千盏。游弋在皇家珍藏间,看着举世无双的文化瑰宝,江隽的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他细细观摩着,样样爱不释手。
看得出他是真喜欢,赵君临说道:“江卿要是有入眼的,朕送您几幅又何妨。”
江隽哪里敢要,连连摆手道:“如此稀世珍宝,就是给了臣,臣也守不住的,反而平白惹来祸端。”
“臣今日能有机会观摩,已是幸运之至。”
看他囫囵吞枣般急切,赵君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江卿,不必走马观花,你要是想看,随时都可以来看。”
“ 朕可没那么小气的。” 说完自己拿起一幅花鸟图,坐下来,细细临摹了起来。
两人赏完了书画,眼看着时辰不早,才一起回了寝殿。
回到客舍后,站在窗台,看着外面的郎朗星空,江隽不禁发起呆来。
男人之间,煽情的话,向来说的少。但他再迟钝也知道,赵君临把自己当作朋友相待的。人非草木,赵君临待自己如此,自己该如何对他呢,怎么样才能找到两全之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宫人来接他去参加冬至的祭天仪式。
南坛的祭坛上,摆满了贡品。燔柴炉已经燃了整整一夜,松柏的清香,如雾般升腾在半空。四周烟气缭绕,仿若仙界。
皇上裹着黑金礼服,头戴十二珠冕旒,踏在白玉阶上,缓步走向祭天台。台下,文武百官跪成了一片。祭文的祝祷声,和编钟的乐声混合在一起,庄重又神秘。
迎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和终献礼。整个仪式,井然有序。
江隽悄悄地抬头看向台上的身影,只见赵君临目光坚毅,神态威严,仿若神只般,高高在上不可侵犯。